
——美国波士顿大学教授白谦慎访谈录
几个月来,因为做“纪念傅山诞辰400周年”的专题报道,我们熟读了《傅山的世界》。这是一本关于艺术史的专业论著,但是,它独特的研究角度、叙述方式及语言风格使它不同于一般的论著,使人读来视野开阔,饶有趣味。难怪在学术界以及普通读者中都获得极高的评价,难怪有很多人向我们推荐此书。
中央美院教授如此评价说:“《傅山的世界》中,作者展现了叠合在一起的两个世界:一个是傅山个人的世界,一个是政治、思想、学术、艺术发生变革的外部世界……该书对傅山书法的研究不仅是对17世纪书法的探讨,并且涵盖了相当广泛的社会文化现象和问题。
翻译家、艺术史学者缪哲这样说:“从作者开于傅山书法上的这一扇窗望去,我们不仅能清晰地看到明清之际书法演变的全景,也看到了晚明社会与文化之景观的重要一角。”
这本书的作者是美国波士顿大学艺术史系教授白谦慎。近日,本报记者就一些感兴趣的问题采访了白谦慎教授。
傅山是17世纪的代表人物
记者:您写的《傅山的世界》一书是以傅山为例,研究17世纪中国的政治社会与文化嬗变的。那么,将傅山置于广阔的历史背景中,您是怎样评价他的?他的历史地位、价值何在?
白谦慎:傅山非常敏感,又很有才气,人生的经历又特别丰富,所以他的学术、艺术、人生很好地反映了他的时代,是那个时代的一个代表人物。把他作为一个个案来研究,能帮助我们理解那个时代及那个时代的学术和艺术。
《傅山的世界》背后的故事
记者:您是怎样开始研究傅山的?您为什么选定了傅山作为自己的研究方向?
白谦慎:1990年,我被耶鲁大学艺术史系录取为博士生。最初选择傅山为研究课题,是因为1991年由业师班宗华教授和王方宇先生联合策划的八大山人书画展在耶鲁大学美术馆举行,当时开了一个八大山人国际学术研讨会,我在导师的鼓励下,以八大山人的书法为题在会上发表演讲。当时谈了清初金石学的复兴对八大山人晚年书风的影响,发现这在清初是一个总体的风气,傅山在其中比较活跃,就这样我开始注意傅山。1996年,我以傅山为题写了博士论文,2003年又改成了英文的书,2005年,台湾先出版了中文精装本,2006年祖国大陆又出版了简体字本。选择傅山,是因为我认为他和与碑学兴起相关的一系列事件有关,可以从他的生平经历、艺术实践来看17世纪书法的嬗变。
记者:您在研究傅山的过程中,有一些什么样的感受?您遇到哪些困难呢?白谦慎:为了研究,我曾四次到太原,除了收集资料外,主要是为了对傅山生活的环境有个比较真实的了解。傅山居住的西村、松庄、土堂村,他经常去的崛 山围山、双塔寺等都去过。
在山西,我还得到了山西学者的支持。我曾请教林鹏先生、李德仁先生,还经常和姚国瑾先生讨论傅山研究。而就在我决定以傅山为题作博士论文时,山西学者整理的《傅山全书》出版了,傅山的资料大部分包括在其中。此外,我还利用自己的便利条件,在港台海外收集了许多极为珍贵的傅山的资料(如傅山写给魏一鳌的十八通信札)。应该说,在收集资料方面我是极为幸运的—— 如果没有山西学者的基础工作,我的研究工作是不可能深入下去的;如果没有海外的一些资料,山西存藏的一些资料也会成为无头案,我有机会看到两方面的资料。而我又有幸得到著名的明清艺术史学者汪世清先生的指导和帮助。所以,我的感受是,学术的进步和成绩固然和个人努力有关,但它也是一种集体努力的结果。至于说困难,我觉得有些博物馆还不够开放,一些资料没有好好整理,也不愿意让别人研究。
有关傅山的收藏和研究
记者:您能介绍一下祖国内地以外的傅山收藏和研究吗?
白谦慎:我7月底将到太原参加纪念傅山先生的国际学术讨论会,在会上就要讲到这个问题。以收藏而论,我国香港、台湾地区和日本的收藏比较好。香港叶承耀医生收藏了傅山写给他的至交魏一鳌的18封信,是研究傅山在清初生活的极为重要的文献,《傅山全书补编》已经收录。在我国台湾,何国庆先生收藏了一件傅山抄写《庄子》的杂书卷,很重要。陈启德先生收藏了傅山去世前的最后一件作品《哭子诗》卷。台北故宫藏有傅山的《傅史》手稿。日本收藏傅山的重要作品很多,如“傅山跋燕文贵”的山水卷等,还有不少我们还不太知道的东西。在美国,最重要的作品是纽约路思客先生藏的傅山写给魏一鳌的十二条屏,还有范毅禹律师前几年从欧洲买到的傅山题梁檀的画册。傅山一生留下的作品很多,应该还有不少没有被发现。
说到研究,我想主要还是台湾和日本。我国台湾从上世纪90年代以来有过几篇硕士论文,写得不错。日本出过两本研究傅山的书。这次傅山的国际讨论会,日本的河内利治先生将参加。据我所知,河内先生的发言就是介绍最近十多年来日本的傅山研究。在美国就是我在研究。总的来说,在国外研究傅山的人不是很多,学术研究本来就是如此。今后的傅山研究,也主要依靠国内的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