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期提示:赵文东无法再沉默下去,要采取拯救行动。
接到藤松柏的电话后,邱仲成就知道,今晚这个酒宴是特别为他的秘书准备的。但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唐忠和余曼是想通过市长秘书让市长知道杜玉民在他们的掌控之中,而最终目的,则是以此要挟他在小青山水坝工程追加款申请上签字。
邱仲成在那一瞬间有种想砸烂身边一切,愤怒大吼的冲动。为了这笔追加款——这是他们的纯利润啊,他们不惜威胁一位堂堂的市长。但是邱仲成终于控制住自己暴怒的情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思考。
杜玉民总是个大麻烦,万一他的事被抖出来,最终将要触及的,是他和凌明山的斗争。那么,杜玉民——当时他的那张重要的牌将会成为一枚炸弹,威胁着他的仕途。在省委的眼里,他将成为一个搞阴谋诡计的人,只能通过非常规方式赢得权力斗争。他的心被堵住了。跟市委书记一样,这位市长也有种山雨欲来的不祥预感。邱仲成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他让藤松柏通知小青山水坝工程领导小组的成员下午开会,讨论余氏建筑公司递交的工程预算追加款申请。
他不得不妥协。
唐忠和余曼一下子就击中了他的软肋,这次进攻无意中撞上了一个绝好的时机。他不能在省公安厅工作组来到商州市之际作出某种反击,甚至连拖延也可能诱发某种致命的反应。尽管如此,邱仲成依然有些惴惴,最后,他下决心从根本上来解决这个问题。
他首先给公安局局长温万鸣打电话,表示同意他不久前向他提出的关于调整市局几位领导分工的想法,实际上,他们彼此心照不宣,主要是调整郭建涛的分管范围,尤其是要把看守所从他手中拿出来。温万鸣对市长的做法表示了理解和感激。
当天上午,有人给公安局几位领导分别打了电话,简单透露了一下市政府的意图,让他们有点儿思想准备。
郭建涛在接到电话后立刻跟赵文东通了电话,然后他一个人开车去了看守所,悄悄跟看守所所长见了面。十分钟后,看守所所长把一个绰号叫“秋儿”的混混提到了审讯室,郭建涛跟秋儿单独呆了半个小时。
当天下午,市公安局召开了局领导工作调整会议。郭建涛被调整去分管后勤服务中心、巡警大队、网监支队和保安公司。
当天晚上,被拘押半年之久的杜玉民在看守所里自杀。
一个小时后,许桥接到了聂冠军的电话。
“你得负责。”聂冠军的话中透出丝丝冷气,似乎电话对方是他的刻骨仇人,“你的良心将永远受到谴责,一生都将得不到解脱。”
“你说什么?”许桥愕然地问。
“原来你还不知道,那么我就告诉你吧。”聂冠军轻飘飘地笑了起来,“杜玉民死了!”
他当着岳胜男的面打的电话。
这天晚上,杜玉民洗漱后,枯坐在铺上等候熄灯睡觉。突然之间,他觉得口腔、喉咙和胃都有强烈的灼烧感,头疼,呼吸困难,他想站起来,但是一下子从铺上摔下去,同舍的犯人看见他在地上缓慢翻滚,抽搐着口吐白沫,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有人跑过去敲击铁门,呼叫管教,但是在管教过来之前,他就已经停止了呼吸,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
几分钟后,看守所的值班领导赶到,命令到场的狱警封锁现场,控制所有同舍的犯人,法医简单看了一下,判断是中毒。一刻钟后,接到电话的看守所所长赶到,他在来的车上就已经向市局几位领导作了汇报,这时宣布纪律,不许泄露任何消息。
但是唐友良那位狱警同学还是悄悄在卫生间发了短信。在杜玉民死后半个小时,这个消息就传递到了岳胜男这里。岳胜男发了一会儿呆,然后起身去找聂冠军,似乎这时候她唯一能够想起的人,就是他。
这个消息太过惊人,完全不是他能够理解的,聂冠军立即愤怒地给许桥打了电话。“这不关许书记的事吧?那个郭建涛肯定是凶手。”看见聂冠军神思恍惚的样子,岳胜男安慰他说。她不希望他们两个同学因为她,因为这件事而彻底反目。岳胜男肯定不知道他的愤怒有很大一部分是在替他这位市委书记同学担忧。“我发觉你发怒的样子还是很帅的。”岳胜男不想继续讨论下去,她换了个话题。这时她的手机响了。两分钟后,她对聂冠军说:“小唐说,他同学告诉他,省厅派出复查杜玉民案子的工作组前天就到了商州市,现在正在商州市看守所。”“这是好消息!我们的省委和省厅总算还是英明的!”聂冠军的精神立刻振奋起来,“我就不相信一个小小的市委副书记能够一手遮天,为所欲为。”
但是这一次,飞宇高科总经理并没有完全说对。他想当然地把赵文东当成了幕后指使,他没有想到这个案子背后还隐藏着更深的诡异之处。
但是,许桥想到了。
许桥在接到聂冠军的电话后几分钟,就接到了温万鸣的电话,除了向他汇报杜玉民的案子,他还汇报了有关省厅工作组的情况。工作组带队的是刑侦局一位副局长,叫苏宪,苏宪在接到温万鸣的电话后,立刻向省公安厅厅长作了汇报,厅长震怒异常,立刻指示温万鸣和苏宪把工作组变成专案组,一定要把此案查个水落石出。最后温万鸣还汇报了公安局副局长郭建涛的请求,希望看守所暂缓移交他人负责,他要协助专案组结案后,才能够心安理得地离开。“好吧,他想表现,就让他表现吧。”市委书记愤怒地说。
随着省厅专案组的介入,这个案子已经升级为大案要案。看着窗外深沉的夜色,突然之间,许桥有种异样的感觉,觉得本是他掌握之中的商州市突然变得陌生而遥远,曾经感到坚实的大地在微微摇动,杜玉民的死亡让他嗅到了丝丝的冷气和血腥,一种强烈的危机感扼住了他。
这个时候,很奇怪的是,他并没有过多的考虑赵文东,而是花了很多心思在态度暧昧的邱仲成身上。
这位市长在这半年来似乎有些超然物外的冷眼旁观,除了他的小青山水坝工程,对其他事情有些漠不关心,但在某些时候,他又似乎无处不在,他的意志和影响又时时闪现在这个城市的每个地方,就连今天杜玉民的案子,似乎也有这位市长若隐若现的影子。如果这一切,都是邱仲成的计划,都是他在背后推动,那么,这位市长表现出来的思虑周密,狠毒心机,真是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下期提示:芮静江对于市委书记的亲自驾临准备了恰到好处的惊诧。
庹政 著
春风文艺出版社授权本报省内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