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期提示:一声巨响后,一枚炮弹出现在洞口。
郝兽医抱过的被子现在全抱在我的怀里,我抱着被子在瑟瑟发抖,我身下的铺也在一起发抖。
我:“行行好吧。”
郝兽医:“怎么啦?烦啦你要什么?”
我:“把炮弹弄出去吧。”
郝兽医只好和那帮家伙们又看了看刚才的弹着点,那里现在只是一个坑,炮弹早挖走了。
阿译:“早弄走了呀。烦了,你没事吧?”
我便倍加清醒地告诉他们:“我没事。我没事。”
郝兽医不知道在宽我的心还是宽自己的心:“那就好,那就好。”
我:“发发善心啊,谁发发善心啊?”
郝兽医:“怎么啦?烦啦又怎么啦?”
我:“求你们啦,谁把炮弹弄出去啊?”
他们就只好面面相觑:“你真没事吧?”
我就倍儿清醒地告诉他们:“我真没事。真的没事。”
郝老头子蜷在死啦死啦的床上,外边的炮声还在零星地响,但相较之下,这种烈度的炮击老头已经安之若素,他鸡啄米一样晕晕欲睡。
我确定老头终于睡着,我便摸出那封被撕成两半的家信,对上了撕口,在那一点点灯光下看着发呆。
死啦死啦被骂到半夜,回来后若无其事到只能说破罐子破摔。从此后日军炮火成为例行,那表示我们抬头喘气,蹲坑拉屎时也有百分之多少的死亡可能。我也想起来了,他从没掩饰过他的态度,嘻笑怒骂,但从不认为能和占了半个中国的家伙达成半秒钟的谅解,于是一切都只是开始,现实是我们将永不得消停。
于是我整晚看着父亲的信。孟烦了,别忙想怎么活,你都没有寻死的资格。
我的出逃计划早已经策划好。
我在巷子里用一个瘸子能达到的最快速度狂奔。但所有的计划都赶不上变化。我被虞师发现了。对付逃兵,他们的政策理所当然就是杀鸡儆猴。
我晕沉地抬起头,我是在瞌睡中被程四八的鼾声吵醒的,老程的鼾声赛似洪雷,而且鼾声中也带着结巴。邢三栋痛苦地看着他,又颇有同感地瞄了我一眼,挠了挠脖子,继续靠在树上打他不可能打成的小盹。
我睡不着了,我看山峦的夜色,说实话月亮在什么位置并不值得用整夜来看,我耷拉下已经不太抬得起来的脖子,然后我看见月光下空地上的某处异常:
一个几乎与土地同色的东西在空地上慢慢蠕动着,它动得肉眼几乎难以察觉,如果不是我已经习惯长时间盯着一个地方,根本就不会觉察到它在移动。
下期提示:远处出现了一个人影,是郝老头子。
兰晓龙 著
新星出版社授权本报省内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