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平遥镜头:摄影大展上的老艺人

平遥镜头:摄影大展上的外国游客
1997年,很像一个梦想的闹钟玲玲作响的时刻。平遥申遗成功,开启了一种新的希望,也开启了命运新的转机。
我们的三个主人公,命运仍然没有交汇于一点。张晓军仍在太原忙着筹建自己的公司;欣然却因为平遥申遗发生了重大角色变化;程树贤则进驻了古城,挖掘着更大的梦想。
在这几年里,平遥首要做的是完成申遗前后的角色转换,虽然其间有苦、有涩,但他们相信“甜”就在不远的前方。
发展之路(1997-2001)
★三个人之张晓军
1997年年底,张晓军在华为的事业已经顺风顺水。而此时,之前的那种偶尔感到自尊被挑战的情感也变得激烈起来。他始终不是个“安分”的人,他想成立自己的公司,干一番属于自己的事业!同一时刻,他的家乡平遥正在发生一场巨大的变革,只是当时的张晓军还不知道,这场变革已经向他发出了重回平遥的请柬。
1998年4月,张晓军毅然挥别了华为的高薪挽留,在太原组建了自己的公司——山西光远技术有限公司,之后重回老本行——电信市场。在这个领域,他很快找回了自信,公司迅速壮大。
有个小插曲值得一提。2000年张晓军回平遥老家看望父母,无事闲转时,碰到了后来进入中学教学的、当年自己的一位小学老师,这位老师说起了学校面临的种种艰难和困惑,其情其景触动了张晓军,他太知道知识对于改变一个人命运、一个村子面貌的意义,因此他当即决定拿出一部分钱来为学校设立一个小型的奖学金,鼓励成绩优异的学生以及优秀的老师。其后的几年里,张晓军默默地履行着对家乡的承诺。
转眼时间进入到了2001年,那时的平遥古城正在为一个重大历史机遇的到来而忙碌着。而这边的张晓军,也发现了一个新的机遇,那就是网络维护的市场潜力无限。他重新定位了公司的发展思路,之后大踏步地朝这个方向迈进。
★三个人之欣然
“如果不是平遥申遗成功,我的生活可能至今都不会变。”欣然是个坦诚的人,她对于提问回答得直截了当。“我当时在电视台的工作,做得还可以,这样的工作,对于我那个年纪的女孩,很容易得到满足。”
可命运的转机,还是在一片平静中向欣然招手了。自平遥申遗成功之后,当地的旅游业便开始大踏步向前发展。一个统计很容易说明问题:1997年平遥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后,当年门票收入从申报前的18万元一口气跃至500多万元。在这样的形势下,“平遥县文物旅游局”二合一的牌子显然也挂不下去了。
1999年,平遥县旅游局成立。为了展示这个古老的年轻旅游城市的决心,平遥县委、县政府决定面向社会公开招聘旅游局副局长,这也算是平遥开天辟地的事,轰动一时。做着快乐记者的欣然,最初并不认为这事和自己有关。“我真没想过。在台里,我连个主任都不是,怎么可能想到去竞聘这样的岗位呢?”没有想到,最后让欣然树立起信心的竟是当时的台领导,他们鼓励欣然,即使考不上也没关系,还可以回来做记者。
欣然很受感动,突然间有了一种荣誉感和使命感,决定去试试。她记得很清楚,当时报名的人很多,而像她这么年轻的倒是很少,公开招聘分为现场提问、答辩、文化考试等几个部分。“轮到我答辩的时候,评委看了看我的简历问了我一个问题‘你当记者去做旅游工作和你做一名管理者去做旅游工作有什么不同?’”也许是根本没抱什么希望,所以欣然表现得很放松,她想了想沉着地回答:“我作为记者去做旅游节目是发现问题、提出问题,而如果是一个管理者做旅游就是要针对问题、解决问题……”那次招聘的结果是,欣然金榜题名,成了新的平遥旅游局副局长。
在旅游局工作的那些年,欣然以自己的经验帮助平遥组建了第一支导游队伍,1999年还参与成立了平遥第一家正规的旅行社。
青春有梦就好,一个原本只想着发现问题的女孩,在一场城市的变革中快速成长着。
★三个人之程树贤
1997年年底,程树贤涉足古玩行当已近一年,也渐渐摸到了一些门道,收入虽不确定,但生活总算有了保障。
那一年的冬天,随着平遥申遗的成功,平遥县政府决定把所有的古玩小商贩全集中在南大街上,把这里包装成明清街。程树贤也成为被“收编”的一员。“政府的出发点是好的,一来是打造平遥的特色旅游项目,二来也是整治游商四处摆摊的情况。”程树贤不是个糊涂人,他对政府的思路看得很清楚,平遥古城要想发展,需要这样的规划。
然而明白归明白,现实却很残酷。“那时候,平遥的知名度还不高,游客稀稀拉拉,根本没生意可做。进城不久,大伙儿的埋怨声就来了。”程树贤回忆,当时明清街安了一道铁栅栏,政府有意把这里打造成步行街,可这样一来,不仅游客没了,附近的居民都无法骑车进入了,整个大街变得冷冷清清。于是,平遥当地流传起这样一段顺口溜“明清街变成了清明街,两边搬倒了太爷爷……”“就这样,我在明清街上干了四年古玩,也赔了四年。”2001年春节前,申遗四年的平遥旅游市场依然有点冷,“古玩生意不太好做,我和我爱人就决定在明清街上再租几间房,开个小客栈试一试。”自此,程树贤开始了他的客栈老板生涯。当时的程树贤还不知道,在他又一次做出大胆尝试的时候,又有一个绝佳的机会摆在了面前——9个月之后,影响深远的首届平遥国际摄影大展徐徐启幕。不知道,这算不算他的又一次幸运。
●平遥故事
1997渐行渐远,偶尔回望,我们看到了十年前的张张笑脸,当然还有,那张张笑脸之后的、前行者如炬的目光。
是啊,金字招牌是已经捧回来了,可平遥究竟该怎么利用好这块牌子?在肩负如此历史重任后,平遥今后的保护工作又怎么做?一个个全新的课题又摆在了平遥决策者的面前。
在采访中,从县领导到相关政策制定的部门负责人,再到工程承办方有关人员,说起平遥在申遗后最初的改造建设,我听到最多的感慨是“真是不容易”。对于这个“不容易”,相信所有陪伴平遥走来的百姓也都心有感触。1997年,老百姓对于申遗可能带来的机会还知之甚少,而对于旅游开发等等还基本谈不上什么概念。
事实上,平遥的旅游在当时也确实没有在县域经济的发展中起到主导作用。在平遥县旅游局给出的1997年平遥古城的游客人数、门票收入、综合收入的统计数据中,分别显示是5万人、125万元和1250万元。而当时工业的年产值已经占当地GDP的60%以上,同时平遥还有40万农业人口,农业也一直被认为是当地的支柱产业。所以当县里提出要把旅游作为主打产业时,大家感觉这太不可能了,只靠着每年百十万的旅游收入,平遥就能发展了吗?
路是靠人走出来的。在平遥申遗成功最初的日子里,所有的人都在摸着石头过河。当时摆在平遥人面前的一大难题,就是古城的管理。因为古城的特殊性,景区和社区是混杂的,这在申遗时看似是个优势,在管理中就变成了大问题。“1999年,古城内的人口已经达到近5万人,不少机关单位和医院、学校、公安局都在城内,这样的状况,古城根本不能很好发展,而且保护的工作更是难做。”平遥县一位负责人说。
有一个小插曲值得一提,就是前文提到的明清街加了一道铁栅栏的事。最初,居民认为影响了出行,小商贩认为减少了客流,骂声一片,而两年多以后的2000年,当政府决定取掉这道栏杆时,又是同样的人恳请政府不要拆除,因为他们的生意已经日渐红火,如果一旦有机动车进入,就影响了他们的收益。人的思维总是要慢慢扭转的,当他们知道政府是真心为他们好,一切的管理工作就好做起来。
新千年的钟声敲响了,平遥的搬迁工程也有了大动作,随着政府机关迁出城外,许多单位都逐渐搬出了古城,随即一系列平遥旅游开发、城市管理的条例相继出台。平遥的活动逐渐丰富起来,游客逐渐多起来,旅游管理正规起来……平遥正在悄然发生着变化。
变化有了,可一些眼光超前的平遥人仍然隐隐觉得,要想让平遥真正跻身世界知名旅游景区,还需要一个新的平台和助力,他们在期待、期待能有一双真正把平遥带入世界的翅膀。
正在这时,省委、省政府也着意树立山西的对外旅游形象,他们把目光投向了世界遗产城市平遥,这与平遥人的心愿不谋而合。可什么才是最能展示山西形象、平遥形象的平台呢?人们突然想到了1999年曾在平遥古城举行过的一次摄影大赛,虽然谈不上很大的反响,但从世界范围来说,摄影毕竟是最能跨越国界的艺术形式,平遥国际摄影大展的雏形孕育而生。
经过紧张筹备与精心策划,2001年9月20日,中国第一个国际图片交易盛会——平遥国际摄影节(后改称国际摄影大展)亮相古城,来自法、美、英、德、西班牙等16个国家、地区的100多位摄影专家、爱好者和国内4000余名摄影专家云集平遥,盛况空前。之后的十天里,平遥古城沉浸在一片节日气氛中,这里仿佛成了一个浓缩的世界之城,各色皮肤的人熙熙攘攘,感受这里的民情风俗,感受这里的文化,同时也通过摄影镜头把这里的一切带到了世界各地。
或许,当时的平遥人还来不及深思大展的意义,那么一组数字可能更能说明情况:在首届摄影节期间,平遥增加收入200余万元,9月底,平遥县旅游门票收入首次突破千万元,国庆期间参观人数由前一年的3.5万人猛增到10万人。
如今回首,平遥国际摄影大展的意义早已超过它对一座古城的影响,它真的如同一双羽翼丰盈的翅膀,带动了整座城市的腾飞,而平遥也因此不仅是山西的平遥、中国的平遥,更是世界的平遥。
本报记者范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