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遥镜头：守望沧桑的古城墙古城墙（1997）

平遥镜头：灯火灿烂的古城墙古城墙（2007）

平遥路更长，山西路更长。

10年，对于一个人，应该是人生一段不浅的记忆，它可以让一个无为少年成长为壮志青年；但对于一个城市，却似乎太过短暂，历史的长河奔涌而去，十年或许都激不起一朵小小的浪花。

然而谁也无法否认，有一些“十年”对于一个人或一座城市都意义不凡，就如同晋中腹地上的古城平遥和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1997年，一个偶然的事件，改写了这个城市的历史，之后，一场场人生大戏和一幕幕古城情景剧都围绕着“平遥申遗成功”这个重大历史机遇而展开。

10年里，从平遥申遗成功的巨大喜悦，到城市建设中的曲折艰难，从平遥国际摄影大展搭建的全新平台，到平遥古城保护中的重重疑惑，期间究竟经历了什么？这座城市的变化又是何等深刻？

8月，一个大雨过后的清晨，记者踏上了在平遥古城探寻历史的路程。在散发着青苔味的空气中，我们的寻访变得意味深长。而当一个又一个的亲历者走进了我们的视野，一段又一段生动的讲述呈现在我们耳畔，十年前的那段往事逐渐鲜活起来。在此，我们挑选了三个平遥人张晓军、欣然（化名）、程树贤作为代表，一个走出去又走回来的生意人，一个因历史的转折改变了命运的文化官员，一个随城市的兴盛而找到方向的客栈老板，希望以他们跌宕起伏的人生经历和平遥古城十年的发展做一个对照。

我们的叙述从平遥申遗前开始，分为申遗前、申遗成功到首届平遥国际摄影节举行、摄影节到如今三个部分。这种划分未必科学，但或许会让你更容易把握这十年间平遥的脉络。

蓄积之路(1997年之前)

那是一段看不清未来的日子。他们三人是这样，平遥古城也是这样。但那也是一段蓄积力量的日子，一旦有了目标，所有蓄积的力量就会爆发出来。

★三个人之张晓军（平遥云锦成演艺中心董事长）

1993年7月，从山西大学物理系毕业的平遥人张晓军，被分配到太原钢铁公司。一年之后，心怀更大梦想的张晓军辞掉这个“铁饭碗”，又一年之后，中国电信市场的主要供应商之一深圳华为在全国招聘业务员，张晓军在上百人中脱颖而出，成为惟一被录取者。“那时候，深圳总部很想留下我，但我还是想回山西。”张晓军成了华为山西办事处的主要负责人。一份不舍的故乡情结，开启了张晓军命定的回乡之旅，而若干年后他衣锦还乡投资平遥，似乎也佐证了这一点。

那时候山西电信市场非常火爆，装电话都还很紧俏，张晓军只用了几个字作为回忆：“我当时做得还不错。”事实上，华为三年，张晓军创造了多个全国第一，山西也多次成为华为在全国市场的样板。“不过那个地方留给我的不只是辉煌”，在掺杂着的复杂情感中，张晓军话锋一转，“在那里，我作为山西人的自尊是时常被挑战的，后来我渐渐觉得，这也不是我想要的。”

有一年，公司看重了山西的一个几千万的项目，就从全国片区抽调一支8人的项目团队落户山西，其中也包括他。之前项目组充分估计了竞争因素，因此对这个项目的准备非常细致而尽心，但出乎意料的是，接触山西方面后，项目很容易就到手了。在之后的项目总结会上，张晓军听到了这样的话“……山西的这帮农民……他们的钱还真好赚……”半开玩笑的言语中，同事们似乎谁都没有意识到张晓军也是山西人，可这却深深刺伤了把家乡看得比事业更重要的张晓军。那时候，他就知道有一天他一定会离开，也一定要做出点让他们对山西人刮目相看的事情。

现在看来，虽然那时的张晓军还未想过要重回平遥，但对家乡的那种强烈的责任感已为他的回归平遥打开了一扇门。而他，也不是惟一一个。

★三个人之欣然（化名，平遥文化部门公务员）

1994年，从山西某艺校毕业的欣然分配到了平遥电视台。那时的欣然意气风发，有很多梦想期待实现。

那时的平遥已经拉开了申遗的序幕，“改革”也似乎是山雨欲来风满楼。当时台领导要求每个人都要开动脑筋想个新栏目，欣然想到了旅游，这不仅是敏感的欣然看到了平遥开发旅游的意图，更是因为搞旅游工作曾经是她的梦。需要插一句，欣然曾是山西第一批拿到“国导证”的人。后来她和同事策划了一档名叫《周末沙龙》的栏目，主旨在于宣传平遥的旅游资源。欣然做得很用心，也很上手，在之后的几年里，她们访遍了平遥的文物古迹以及外地知名的旅游景点，为平遥的旅游开发提出了不少好点子。

1997年的冬天终于来临了，平遥申遗成功的消息像插上了翅膀，一路从意大利传回中国，再传回平遥这个古老的小城，密切关注这一动态的欣然和同事们兴奋不已，他们决定制作一期特别节目献礼平遥。在拍摄前的文本里，欣然尽情想象着百姓对此的热切关注和巨大反响，但她开始采访之后才发现问题来了——多数的老百姓根本就不知道申遗是怎么回事，有的市民更是认为，申遗是联合国给了平遥一件“盔甲”，以后不管哪里打仗，这里都不会有危险了。欣然这才意识到，他们要做的工作还很多，而平遥的旅游之路还很长。

在为一档宣传平遥的旅游节目奉献自己的青春与智慧的时候，欣然见证了许多、也收获了许多。然而，当时的她并无法预计，这样一次全身心的接触旅游，将给她的未来造成怎样深远的影响，她的人生又将随着平遥城的变化而改变多少。

★三个人之程树贤（平遥天元奎民俗客栈经理）

在平遥南大街上，有一间风味独具的客栈，名字叫天元奎，主人叫程树贤。和许许多多坐落于平遥的客栈不同的是，外国客人总是把目光投向这里。听说这里的老板娘竟然会多门外语，同时吸引我们的是，这里的老板，在平遥城市的变革中也曾有一段随之起伏的苦乐年华。

程树贤最初是平遥二针厂的一名维修工。1987年，程树贤停薪留职，他和朋友买了两台织袜机，开起了小作坊，但10年艰辛仍然只是勉强糊口，正在程树贤找不到方向的时候，一个朋友提了醒，搞古玩在平遥一定很有市场。1997年初，程树贤就这样抱着谋生的心态，开始了去乡下农民家串户收购、和古玩小商贩一起摆摊的生涯。这样的经历，都可以算是很多平遥人的集体记忆了。

现在回头看来，我们似乎得说程树贤是幸运的，因为平遥的申遗成功已在不远的前方微笑招手，但当时又有多少人知道，平遥的申遗成功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所从事的行当意味着什么呢？

●平遥故事

回望历史，始终是一件让人感怀的事。如果说一个人拥有经历就是财富，那么一座城市，也一定会因为经历种种变革而变得愈发厚重深沉，愈发耐人寻味。

历史退回到1994年6月9日，经过积极争取和精心准备，全国历史文化名城委员会二届三次常务理事会暨国家历史文化名城平遥旅游经济开发论证会在平遥召开了。全国的历史名城专家云集一堂。

正是在这次会议上，出现了一幕对平遥未来产生极其深远影响的场景，全国名城委员会专家委员会副主任郑孝燮、罗哲文等专家提出，应争取将平遥列入“世界人类文化遗产”（当时的提法）。虽然始料未及，但机智的平遥人还是决定抓住这个机会。在接下来的会议上，与会代表专家一致签名，呼吁建设部和国家文物局在全国99座历史文化名城中，率先把平遥古城申报为联合国世界文化遗产。就此，平遥长达4年之久的“申遗”序幕拉开。

客观地说，平遥申遗的启动似乎完全是个偶然，在启动了“申遗”的程序之后，平遥人似乎还在不断问着自己申遗工作该怎么做、申遗的意义是什么等等常识问题。或许一切只因，前面没有路，路只有靠平遥人自己走！

“申遗”过程的复杂，远远出乎所有人预料。这绝对不是做个文本、拍个纪录片、跑几趟腿这么简单的事。当时，在平遥这个面积仅2.25平方公里的古城内，居住着约4.5万人，不仅人口密度超常、远远达不到申遗的要求，而且古城内的很多设施都年久失修。除了人口迁移、环境整治这些摆在面前的“战役”，筹集资金、出台保护措施、打通人脉、向老百姓解释政策等一系列的问题都需要立刻攻坚。

有句古话叫车到山前必有路，平遥的决策者喜欢从积极的方面去理解这句话，而实践也证明，一切困难都挡不住历史上曾以金融智慧闻名海内外的平遥人，挡不住急切想再度创造辉煌的平遥人。

1994年下半年，平遥拉开了综合整治的序幕；1995年伊始，重点工程建设如期开工；1996年，为了适应城区综合整治的需要，平遥县政府声势浩大地组建了城管检查大队和城建派出所。回忆起当时组建大会上的情景，当年参与过重点工程建设的一名工程负责人对记者说：“我们当时开过个动员会，会上曾有个发言说得好，整合一下就是——现状不堪入目、心情痛心疾首、问题多头管理、任务异常艰难、办法依法治城、机遇千载难逢、条件万事俱备、前景一片光明。”

“那时候真难啊！”这名负责人如今回忆起当时还是一声长叹。“不但要做日常的工作、申遗的工作，最主要的还要应对‘人’的问题。”有一次，因为拓宽道路涉及居民拆迁，一群不明真相的拆迁户围在街上大骂：“修这么宽的马路（32米）是要让骡打滚哩”，还有一次，搬迁院落的竞价拍卖时，人们就故意大声说：“什么领导？还不是吃祖宗卖坟地的败家子！”

要想干大事，不难怎么行！理清产权纠葛，为“日昇昌票号”挂牌；开发“明清街”；出台一系列法规……环境整治和民心聚合中的种种点滴已无须赘述，时间终于走到了1997年2月23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委托国际古遗址理事会专家等人到平遥实地考察。4个月之后的6月27日，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巴黎总部传回喜讯：世界遗产委员会主席团会议初审通过平遥古城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

1997年12月3日，平遥和平遥人都应该铭记的时刻——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在意大利那不勒斯举行第21届大会，正式表决通过平遥古城列入世界遗产名录。至此，平遥历史，翻开了崭新的一页。

本报记者范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