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期提示:烦了被绑在树上,没人关心他,他感觉被抛弃一样。
我看见迷龙、郝兽医、阿译、不辣、蛇屁股、豆饼、克虏伯、丧门星,连同死啦死啦和狗肉都在。他们本来总是有事没事在看着我,我看着他们让他们都把目光掉开,只有死啦死啦的目光像看空气一样从我身上越过,然后对着军需大叫。
死啦死啦:“明明就是主力团挑剩的货!剩下的玩意叫花子也不会要啦!你还不就打赏给我?拿个清单算算算什么呀?”我算是看出来了,军需被他缠得没脾气,我就开始有气无力地微笑。
“虞啸卿大概是觉得一连六枝汤姆逊这样的轻武器还是该给的,而且主力团换下的旧货放着也是进仓。好吧,不管什么破枪,炮灰团这回总算人手有了一枝枪。”
我向着每一个看到我的家伙微笑,大部分家伙看到我之后就把脸掉开。郝兽医和迷龙开始缠着死啦死啦做激烈的争论,议题显然是有关于我,我混混沌沌地也懒得管,只是微笑。
他们在那里踢踢踏踏的,有了枪,扛着武器箱子。死啦死啦兴致很高,不光要一二一左右左,还要唱歌,于是丫们唱我们很久以前唱过的歌,“风云起,山河动,黄埔建军声势雄,革命壮士矢精忠。金戈铁马,百战沙场,安内攘外作先锋……”
我看着他们踢踢踏踏地远去,人渣们原来不看我,现在要走了倒看我,他们向祭旗坡走的时候脖子几乎是拧着长的,于是泪水再次充斥我的眼睛,除了眼泪水我什么也看不见了,但我也在跟着哼哼:“……机动攻势,勇敢沉着,奇袭主动智谋广,肝胆相照,团结自强,歼灭敌寇,凯歌唱。”
我没法不想起我的那个也许真发生过的梦幻,我们踢踢踏踏地唱着这歌跟在何书光的车后,何书光光着膀子,拉着手风琴,我们唱着破落与梦想。我有许多一败涂地的梦想,但我最在意的是这个。
后来我发现不光是我在哼哼,还有个人在我耳朵边哼哼,我连忙甩掉眼里的泪水,死啦死啦正在我耳边哼哼,狗肉在闻着绑我的绳子。死啦死啦是个爱枪的人,背着一枝新得的汤姆逊,人渣们离得老远,列着队在那里踢踢踏踏,他们并没走人,因为他们的指挥官扔下他们跑回来了。
我于是赶紧把自己站直,我以为我站不直了,但是我把自己站直了。
死啦死啦:“丢人吗?”
我:“不丢人。”
我斩钉截铁到死啦死啦只好回头看了看人渣,看见每一个人渣脸上都是对我无上的认同。他只好挠挠头,“后悔吗?”
我:“从你掉头走开,每一秒钟我都后悔十次。”
死啦死啦:“那你就心跳太快死啦。”
我:“他妈的你懂不懂修辞?你现在拿你手上那把枪把我打成蜂窝我也会笑,因为知道你们这帮王八羔子总算有了不会打打就卡壳的枪!可你不会打的,我也笑不出来,会痛的!这是修辞!——可我还是会跑。”
死啦死啦:“厉害呀。为什么?”
我不吭气。但那家伙开始在我身上摸索,我拼命挣扎,拿还能稍动一下的脚踢他。
死啦死啦:“两位帮个手。”
邢三栋和程四八是唯官衔为是的,立刻为虎作伥,于是死啦死啦从我身上搜出那两个半张的信件,然后他对起来看。
我悻悻地:“倒啦。笨蛋。”
他便纠正了,看,信没多长,扫两眼就明了。于是丫对着我做出一个特明白的表情。
死啦死啦:“你爸妈来了呀?——干嘛不早说?”
我恨得牙痒痒,“见你的活鬼!是在西岸!西岸!西岸!西岸铜钹呀!你让我怎么说?你会准我的假?我跟你说准个假,我去寻死,没死得了就回来?”
那家伙没理我,回头瞧了瞧还列着队在那发傻的人渣们,扬了扬那两个半张的破纸:“你们这帮蠢货,以后谁要还为这种破事开小差,先跟老子打个招呼。”
没人搭他碴儿,只有我在轻声疑问着,“你要干什么?”
他便笑逐颜开地看着邢三栋和程四八,以至那两位莫名其妙之下产生了立正敬礼的下意识反应。
我被劫走了。
死啦死啦凑了一些人,准备去江对岸接我父亲去。
我们在山林中行进,炮灰团最好的行头都凑给我们了,这些装具和武器让我们觉得和平时有些不一样,但又似乎没什么不一样。我们一直不断地在调整我们的背具和武器,尤其是被迫全副武装的郝老头儿。我们也真的很有些暴发户的感觉,十三个人倒带了十一枝汤姆逊,迷龙还是拿着他的捷克,豆饼除了一堆机枪备件外还分到了死啦死啦的毛瑟二十响。
相比之下了无挂碍的真的只有狗肉,它跑得时前时后,它也许把这当作一次打猎。
慢慢地我们行走于雾中的山巅,怒江的咆哮声时遥远时而逼近。
现在我们中的十一个人在江滩上包出个半圆,半圆的轴心是一个在对着怒江抓耳朵挠后脑的死啦死啦,我在对着那家伙大喊大叫,我必须大声才好压过怒江的水声,“你就这么过江啊?你早怎么不说这么过江?”
死啦死啦:“你也没问啊。”
我:“我怎么不问啊?我要问啦我就可以在家睡觉啦!过个屁江啊!”
死啦死啦:“你也没说啊!”
我:“我怎么不说啊?就是那条死书虫子惹出来的祸!我就知道!我真是把你想得过聪明啦?”
死啦死啦仍看着那湍急的江流发呆,我在江滩上恼火地走着,不时捡起石头去砸怒江——这恰好是我做逃兵时来过也叹过的江段,也是那个日本兵宁可自杀也不下水的江段,它的水流急成这样,即使你有条船,往下一放,恐怕也是打个花就粉身碎骨了。
迷龙笑嘻嘻地为在砸怒江的我提供了一块石头,我被闪得差点砸了自己的脚——他轻松搬起来的东西自然不是我能轻松搬起来的。
迷龙:“急啥呀,过不去就当出来透气呗。”
我瞪着他。
郝兽医:“要闹改个日子!迷龙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家的事!”
迷龙老实了点,就回去被老头拍后脖颈子,我呆呆瞪着能把人眼耀花的江水。不死心的死啦死啦踏进了江水,又立刻连滚带爬地回来,说:“分散了四处找找,看有没有能过的地方。”
我没理他,我仍然瞪着江水,他们小心翼翼地在江水里探寻——因为水太急,连下到没过膝盖的深度都要两人携扶。
我本就不信过得了江,更不信能救得出我的父母,我甚至不信我的父母还能活着,但不信不等于不抱着万一的希望,而万一的希望,最怕就是刚出门就头撞南墙。
我坐了下来,终于觉得我快要疯了。
丧门星对自己的马步信心过足,但还是败给了急流,我们看着他被冲进几块礁石之间,然后被不辣和克虏伯几个连绳子带步枪地拖了出来。
我瞪着江流,一声不吭,那么现在可以确定是过不去了,我不想过去吗?我曾在这同一个地方发过半天的失心疯。
还有一个人没动——死啦死啦也瞪着江面。
死啦死啦:“绳子。”
我:“弄个掷弹筒,给我团巴好,塞进去,乌滋空通,把我打过去。”
下期提示:在狗的帮助下,龙文章他们成功过了江。
兰晓龙 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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