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上期）这是去年王守耕让老先生掐算婚配问题以后的事。王守耕把老先生说的“金鸡怕玉犬”的事说给了三姨太，三姨太是很讲迷信的，说道，那就算了吧，一定要给咱惠惠找个 “生辰八字”合适的。于是她把这话告了惠惠，惠惠一听却生了气，她说不要听老先生胡说八道，你们把我已许给人家了，还能反悔，我看上来福了，死活就这一回，别人不嫁。惠惠几句话，把她妈顶得返不起话来。

惠惠也是娇生惯养，对婚姻问题，只凭自己的感觉，什么老先生的推算，父母的劝说，参考也不参考。她说他要去问先生，为啥不让女的念书，他花上王家的钱，还不叫我上学，我让他在王家教不成，还请王秀才来教。

王守耕和三姨太都说，你不能胡来，老先生你应该叫爷爷，他的话怎能不听。

王守耕觉得惠惠一个女孩子，只不过说说气话而已，想不到还是闹出了一场风波。

一天，几个女生提前到校，商议好在大门口堵截老师，她们见老先生来了，几个女生手挽手堵在门口，带头的就是惠惠，不让先生进来。先是女生堵，后来男生也围上去堵，形成一面人墙。老先生干瞪眼没办法。她们说，你不让我们来学堂，我们也不让你来，我们要让王秀才讲课，不要你讲，你回蜗居去吧。老先生红着脸，不知该说什么。在他眼里看到的这不是一群女生娃娃，而是女人，他严格遵守 “男女授受不亲”的规矩，对女子既不敢拉又不敢推，嘴里只是念叨：难养也，难养也。后来他去找来王守耕才解决了问题，暂时达成几点协议：老先生还可教书；书还得背，但背不会也不能打手心；女生想来的还来，不想来的可以退学；王来福因为忙于醋坊的事不能来教学，但半个月可以来讲一次，主要解答学习中的疑难问题。

这件事看似小，但意义重大，这可能是中国封建社会第一次学潮，而且是由女子发起的，第二次恐怕就是三百年后，1925年发生的北京 “女师大风潮”，导致女师大校长杨荫榆下台。笔者不才，文思不敏，这样乱联系，可能会贻笑大方。不过写小说本无法，在写历史小说时增加一点现代信息也好。

老夫子在王家私塾能否待下去，王来福是否会去私塾讲课，王来福与惠惠的婚姻会不会成功？这都是未知数。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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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王来福正在议事厅八仙桌上绘图，所用工具乃纸墨笔砚之类，没有现在的绘图纸，更无橡皮、铅笔、米尺。只见他毛笔粗线条绘出的 “曲坊构图”，一张一张地铺在地上，他右手提笔，左手抱肘，正在端详这些草图，不时猫下腰去补画几笔。在别人看来，他的行为不像制图，倒像一位善于挥毫的书画名家。看到一处，他停住了，他想起他在徐沟曲坊写的 《造曲论》中有一篇是专写 《论曲房》的，那是他的经验之作，他想拿来参考参考，但是临离开徐沟时已赠给荣锐了。他现在还能想起 《造曲论》序言中写的话。大体是： “我本介休人氏，祖上经商，富甲一方。父母遭变，家道中落。逃难至此，暂住店中，蒙曲房相助，得以生存。留徐期间，至曲坊劳作，对造曲手艺，颇感兴趣。始熟于眼，再烂熟于心。每有所获，灯下录之，一月竟积万字有余。为怕散失，以线订之。尊荣大掌柜美意，取名 《造曲论》。落难之人，多有不便，故不署名。此稿藏于曲坊，有待修订。某秀才识于辛酉仲冬”。

曲房如何设置，却记得不够准确。有天晚上，王来福对荣师傅说，曲坊如何设窗通风，如何设火供热，是很有讲究的，可惜忘了具体的尺寸，要是我的那篇文章在这里就好了。

荣师傅说： “哪篇文章？”

王来福沉思了一会，考虑到荣锐杀人已过了十年，时过境迁，官家也没有追究，何必为他隐姓埋名。于是他问道，我在徐沟曲坊认识了一位师傅，大名李庆，不知你认识与否？

荣师傅说： “认的，老主顾了，以前他常买醋，我为东家常进他家的曲，后来因故不进了。”

王来福说： “为啥他的曲好却不进了？”

荣师傅说： “说来话长，这是由于王掌柜有一次坏了醋，说是用他家的曲所致，李掌柜不承认，说坏了他曲的名声，故而隔阂多年，从不往来。”

王来福说： “你知李掌柜原名叫啥？荣师傅不说话了，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于是问道，莫非你知他底细？”

王来福说：”岂止知其底细，他也姓荣，我叫他荣叔，是我家恩人，我和我哥嫂、刘仁流落徐沟时，一家四口，就是由他出钱相助才得以生存。我在他的曲坊实习一月，写了一篇关于制曲的文章，临别无以报答，以此文相赠，留作纪念，不知此文现在是否还存他手里。”

荣师傅两眼圆睁，盯住来福不语，惊奇地问道，莫非你就是那篇 《造曲论》的作者？说完陷于痛苦的哀思之中。

王来福说： “荣叔你也见过此文？”

荣师傅又不语。隔一会说道： “可惜我的兄弟已不在世了。就是你大病被救那年，河东地区发生瘟疫，我弟被染热病，竟一病不起，命归黄泉。目前曲坊已转给别人，你的那篇文章倒是没有失落，是我弟临终前让人特意转我保存。我只大概看了一下，觉得不是遗书，没细看的必要，我是个赶车的，已与造曲无关，所以存放箱底。”

王来福一听荣锐死了，不觉五内俱焚，痛惜不已。王来福本来就是苦人，又逢乱世，人事多变，故而苦多乐少，也由不得自己。

隔日他让荣师傅把那份 《造曲论》稿子拿来，作设计曲房时参考。他根据徐沟曲房的情况，把未来的曲房朝北窗户缩小，便于冬天保暖；朝南的窗户扩大，便于夏天通风，室内炉火设计也有不少改进。图纸画好以后，交给工匠去施工。读者诸君，请不要小看古时起房盖屋的能工巧匠，以为他们没文化，没仪器，没手段，就盖不好房子。

讷言学泽敏行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