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和爱人一道整理书柜，无意中翻出许多照片。新的旧的、大的小的一大堆，翻着翻着，速度却越来越慢，一张张千姿百态的“全家福”已把我的眼球紧紧牵住，久久不愿放开。

从记事起，我的家境在同辈小朋友中应算中等，这主要归功于父母的勤劳节俭。父亲每月27元的工资，加上自留地的辛勤劳作，这就是全家七八口人全部收入来源。他们总是尽最大努力增加收入，百般节俭，想方设法不让我们受冻挨饿。照相在那时候应该是非常奢侈的事情。小学时候我只照过一次相，是毕业那年的一寸免冠像。我儿子看后说：“爸！您跟个山里娃似的。”我笑着告儿子：“爸算是最幸运的山里娃，这衣服都是过年时候穿的。”

最早的“全家福”是爷爷在世时照的，照片褪色严重，爷爷的大烟袋已看不清。厚重的棉袄钉着大大的补丁却很醒目，脸色青瘦，目光呆滞，其他人的表情也很木然，衣服一片青蓝，唯一的红颜色就是姐姐小辫上的红头绳。照片背面写着 “于1976年11月、县城”的字样，那时候县城只有一家照相馆。之后不久爷爷因病去世，这是他老人家留在世上的最后影象。

1988年，我到省城上大学，母亲来看我时，去公园里陪母亲照了几张彩照。她老人家看后高兴得合不拢嘴，因为相片中的人看起来又精神又漂亮。过春节，全家人聚在一起，母亲提议照个全家福，大家高兴地搬了椅子，把爸妈围在中心，妹妹拿出新买的进口相机开始拍摄。照相不用去县城，还是彩色的，接在电视上就马上能看，这在以前的确是梦想。“还是现在的政策好，让咱们老百姓也能过上这种日子。孩子们，开饭吧！”母亲高兴地说。

2006年春节，可能是因为儿女们都担心母亲的身体，在北京的侄子、天津的外甥带着他们的爱人和孩子赶了回来，大哥也从太原回来，大家不约而同聚在一起。听母亲唠家常、大伙闲聊、聚会玩耍等，不觉假期已满。但谁也不想把要走的话告给母亲。最后还是老人家发话：“照个全家福吧！你们谁也没工夫呆着，我想你们时就看看相片。”一大家子、四世同堂、48人、衣着亮丽、笑容满面地聚在院里，陪我母亲照了她老人家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张“全家福”。

一张一个时代，一张一个故事。老院子的背景时有变化；衣服颜色样式各不相同；母亲的笑容一年比一年灿烂；父亲的白发一年比一年增多。母亲去世后，因为怕父亲难过，大家谁也不愿再提照“全家福”。

岁月磨人，照片留影。30年的改革变迁，30载的人生里程。自己不觉已从不识愁滋味的少年变为皱纹渐增的中年人，儿子也成为都市上学的勤奋少年，生活中找不到一点过去的窘困影子，到处洋溢着快乐、和谐、健康、向上的气息。

我手中的相片湿了，是过去苦涩的泪水滴的，是今天甜蜜的生活浸的，是明天动人的美梦浇的，是母亲遥远的思念染的。

张国卿

（作者单位：霍州煤电吕梁山公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