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忆长子县基层兽医工作者张德喜
他是太行山上一棵无名的小草,普通的叫不上名字。
他是养殖户心中的一个 “活财神”,熟悉地常挂在嘴上。
他是长子县山区农民心中一盏不灭的心灯,明亮地挂在天空。
他就是长子县基层兽医工作者张德喜。每天起早贪黑,早出晚归,蹦猪圈、奔鸡窝、进牛棚,浑身沾臭,为牲畜看病灌药、打针防疫、抽血建档。是他为养殖户解去忧愁,是他保证了所包片区无疫病发生,是他促进了农民养殖增收。
这么一个受到百姓称赞的牛医生、羊大夫,却不幸倒在了春季动物防疫路上。7月30日,记者来到张德喜的家乡长子县王峪办事处王峪村进行采访。所到之处,张德喜的领导、同事、朋友、家人以及他服务过的村民都在讲述他平凡而又感人的故事。是什么让张德喜打动了如此多的人?
“孩啊!娘病了你顾不上管,可那牲畜病了,你跑的比谁都快,难道在你心中,娘还不如那些鸡牛羊?”
今年52岁的张德喜是土生土长的王峪村人。由于家庭贫困,张德喜上完初中就停了学,17岁时拜村里的老兽医平起顺为师。学徒张德喜吃苦耐劳,不多说话,是个只会埋头苦干的老实人,每天跟着师傅进进出出,问这问那,从诊断病情到如何用药,很快就入了门,成为平起顺的得意门生。“这娃是个好苗子,三个徒弟中就数他行。”80多岁的平师傅回忆说。
当学徒时,每月只有6块钱生活补贴。出徒后,选择了兽医职业的张德喜就靠出诊时老百姓有少没多的“心意费”维持生活,有时是一盒烟,有时是一顿饭。村上的人都说张德喜太实在了,挣那点钱,谁也养活不了,也不知道图个甚。由于待遇差、条件苦、任务重,很多基层兽医转行,但执着的张德喜像一颗铆钉一样铆在山区,每天围着猪圈、鸡圈、羊圈、牛圈转,成为养殖户随叫随到的“土专家”,35年从未间断。
“我爸什么时候都把工作排在第一位。记得我中考时,我爸已答应陪我进城,可临走时,村里正好有一个人来找,说他家的牛不吃不喝两天了,让我爸赶快去看看。我爸一听转身就走。”张德喜的女儿张树艳说起父亲,泪流满面。
“1994年大年三十晚上,家家户户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全家人正在包饺子,半沟村的仝贵先气喘吁吁地闯了进来:‘德喜,我家母驴难产,快去帮我瞧瞧。’我爸二话没说,拿起药箱就往外走。这时,我妈埋怨起来:‘大年三十,人家都团团圆圆过大年,你还出村……’我爸说:‘现在生下个小驴驹,两年后能卖好几千,仝叔一家可全指望着它呢。万一有个闪失,我心里怎能过意得去?’说完就和仝贵先出门了。寒冬腊月,路上还结着冰,黑漆漆的,半沟村又在山上,只能走着去,我们全家人都很担心。当鞭炮声声,新年来临时,我爸还有没回来。”
“我妈生病了,我爸顾不上,只好让我哥带着去看。奶奶病了,他让我妈带着去长治看病。奶奶说:‘人家一叫你就去,我病了,却管也不管,孩啊,你总是说你忙,在你心里,娘都比不上那些鸡牛羊?’”
今年4月20日,正是“春防”的紧要关头,早晨还不到5点,张德喜就像以往一样匆匆赶往最西边的寺头村和东李村给羊打疫苗。为了不耽误养殖户的“出坡”时间,多年来张德喜养成了早晨4点多起床,5点就赶到养殖户家里的习惯。
“他来的时候天刚露明,我们还没起床。”寺头村的养羊大户侯银生说,“张德喜身手麻利地跳到羊圈,抓住羊打疫苗,160多只羊整整忙活了他两个小时。早饭已准备好了,留他吃饭,可他说东李村的养羊户还在等着他。”
张德喜终于没有吃这顿饭。当他骑着摩托车快到东李村村口时,被背后疾驰而来的一辆大货车挂倒,不幸遇难。
“如果他留下来吃口饭再走,也许就会躲过这场灾难。”侯银生至今仍恍若梦中。
“养殖有问题,就找张德喜”,这是王峪人的口头禅。不论白天黑夜、风里雨里,养殖户随叫就得随到,给他打电话时常能听到鸡牛羊的叫声
张德喜时时惦记着养殖户的牛羊鸡猪,谁家的羊该免疫了,谁家的母牛快产仔了,谁家的鸡该出栏了,他都了如指掌,有时不请就到了。谁家的牲畜得病了,只要一个电话,他就骑着破旧的自行车迅速赶到。
王峪办事处地处长子县最西部,下辖的10个行政村、30多个自然村全部在山区,养殖业是当地农民的主要收入,许多农民靠它盖起了房子娶上了媳妇。作为畜牧兽医中心站3名兽医中的老大哥,张德喜负责办事处最西端的4个行政村18个自然村家畜家禽的防疫、检疫等工作。
这些自然村大部分集中在深沟大山里,居住分散、人少路远,最远的自然村高山村只有4户人家,距离兽医站十几公里,其中还有一大半的山路。平时给家畜家禽打针看病,张德喜全靠自行车,后来换成了摩托车。遇上下雨下雪,他步行也会赶去。
作为乡村兽医,每头猪的屁股每年至少摸6回,一只鸡从小到大打针15次左右。每年春防秋防的时候,还要给每一只羊做强制免疫。近年来,长子县养殖业发展迅速,防疫任务愈来愈重。张德喜包的片区内有3万只鸡、200多头猪、300多头牛和2000多只羊,他一年到头基本没有闲下来的时候。
养殖有问题,就找张德喜。他被养殖户亲切地称为“乡土医生”。兽医站站长平全明说:“由于张德喜技术精湛,又没有私心,不只王峪的人离不了他,就是其他乡镇的人也来请他。”
常峪村石二和家的母牛难产,张德喜赶到后,发现小牛犊的头卡在了母牛盆腔。张德喜尝试通过摆正胎位来助产,可是效果不佳,母牛仍直打哆嗦,费尽力气也生不下来。情急之下,他决定舍牛犊,保母牛。他小心翼翼地用手术钳将牛犊骨头轻轻地截碎,再慢慢地一块块取出来。他的衣服上、脸上、胳膊上沾的全是血水与牛粪,手术进行了5个多钟头,母牛终于脱离了危险。之后,他又给母牛输上液,并留下守护观察母牛的情况。这一夜,张德喜几乎没有合眼。
东李村张拴堂养鸡刚起步时,一下就上了3500只,因为是新媳妇上轿头一回,没有经验,心里忐忑不安。张德喜三天两头去他家一次,指导他养鸡的各种知识、方法技巧和注意事项。一茬蛋鸡开始产蛋需要进行10多道免疫程序,而且不同鸡龄的注射方式也不同。刚开始张拴堂不知如何打针,张德喜就一个人干,免疫一次就得一整天。
去年11月10日,天降暴雪,张拴堂家鸡舍顶部的石棉瓦被大风刮走,1000多只蛋鸡被埋在雪中。心急如焚的张拴堂早晨4点多就给张德喜打电话,希望他能来帮忙。“4里多的山路,不到一个小时,老张就踏着1米多深的积雪来到了我家,他浑身是雪,裤子和鞋已经湿透。进门后二话不说,先是清理鸡舍,接着给鸡打疫苗,一直忙到晚上7点多,连顿饭都没吃就走了。那天要不是他去,我至少要损失一万多元。”张拴堂感动地说。
“下大雪那几天,牲畜生病的多,”平全明回忆说:“雪后的一个晚上,田家沟村一户农民家的牛肚子胀,让去看看,我就打电话告诉了张德喜。他二话没说,顶着寒风,踏着没及膝盖的雪上了山。5里多的山路德喜走了两个多小时。到了那里,他顾不得休息,就忙着给牛扎背针放气,一直忙到深夜。那晚他就住在山上。”
35年来,不知有多少家庭在他的指导下,发展起了养殖业;不知有多少人在他的帮助下,由一个门外汉变成了养殖专业户;不知有多少养殖户在他的精心呵护下,走上了规模健康养殖之路。
平时分工的时候,德喜总是主动要求多包一个村。在县里评劳模评先进时,他常说:“把机会让给年轻人吧,我这么大岁数要这也没用。”
张德喜去世后,大家发现默默奉献了一辈子的张德喜竟然没有获得过任何荣誉。说起缘由来,县畜牧局副局长孙之洲说:“德喜在名誉面前不是争,不是要,而是让,而是推。上级系统评先进,他总是把机会让给别人。”
“德喜平时特别照顾我们,像春秋防疫工作,全站分片包干,他就主动要求多包一个村。去年县局开总结表彰大会,让他当模范,他愣是不同意,说‘把机会让给年轻人,让志印当吧,我这么大岁数了,要这又没啥用’。”同事平志印对这位师长又敬佩又感激。
张德喜当兽医35年,其中有30年不领工资,只有一二百元的补助。直到2006年基层兽医被纳入事业编制,张德喜才挣上了真正的工资。对此,张德喜特别知足,常对人说:“国家给我们这些兽医解决了工资,我们干不好对不起国家。”
结婚30多年,张德喜一家还住在结婚后不久盖起来的以土坯做后墙的旧房里。“我爸刚在王峪兽医站工作,每个月只挣几块钱,家里很贫寒,结婚时连房子都没有。结婚第二年,我妈包了一片果园,受尽了辛苦,终于赚了一千多块钱,才盖起了房子。”女儿张树艳说起那时的艰辛心酸不已:“从我记事起,我家生活条件就不好。因为没钱,家里连个火炉也买不起。冬天夜里,一家人冻得睡不着觉。后来,我妈上山刨了一个夏天的药材,卖了几十块钱,才买来一个火炉,现在家里仍然用着,算起来已有20多年了。”
对于工作起来不顾家的张德喜,妻子马玉娥一度很不理解,有时候忍不住埋怨:“你每天不是跳进猪圈,就是钻进羊群,脚踩屎粪,一天连个干净衣裳也穿不上,不挣钱,图个啥呀?”这时候张德喜总是憨笑着说:“干这行还讲究个啥呀,只要畜禽没事就好!我对不住你们,可工作干不好,我更对不住自己的良心啊!”
觉得 “干不好工作对不起自己良心”的张德喜去世后没有留下任何积蓄,但把自己留在了养殖户的心中。西李村的村民田长春从开始养猪后,张德喜就手把手教他。说起张德喜出事当天,田长春妻子黄翠霞语音哽咽:“我听说他出事了,就急忙跑到了出事现场。只见摩托倒在地上,医药箱里的各种疫苗、药瓶、一次性注射器和手套洒落在路上,人躺在地上……我当时就控制不住自己哭起来。回到家里,晚上刮起了大风,我不觉又伤心也来,当天张德喜要是不出事,他一定会提前通知会有大风。”
“老张活着的时候是随叫随到,大家都习惯了也没觉得啥。突然出事后,大家才觉得失去了张德喜有多么不方便。”东李村的防疫员张建宏说。
张德喜出殡那天,长子县畜牧兽医局专门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追悼会。市、县有关领导专门赶来为他送行,众多邻里乡亲和养殖户也自觉加入了为他送行的队伍当中……
张德喜,一位普通的兽医,他没有一张挂在墙上的奖状,但他用心血和汗水为社会树起了一座丰碑!
本报记者 米厚民 柴俊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