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民警向合川区龙市镇龙头村村民陈刚发放居民户口簿。(资料图片)
十年将让千万农民进城
从8月开始,作为中国统筹城乡综合配套改革试验区的重庆市以解决农民工城镇户口为突破口,开始全面启动户籍制度改革,力争到2020年全市户籍人口城镇化率达到60%以上。
这意味着,10年内将有1000万农民转户进城成为“新市民”。这被认为是中国大城市以破除城乡二元体制藩篱为目标,有组织地向农民敞开胸怀,使农民能够没有顾虑地带着足够财富和尊严进城。
8月1日11时,重庆渝中区解放碑派出所向合川区龙市镇龙头村村民陈刚发放了居民户口簿,陈刚成为重庆市户籍制度改革启动后转户进城的第一个农民。
这位45岁的农民说,从2000年到重庆主城经商之后,他就一直盼望能有一个城市户口。虽然此前曾两次提出申请,但都因子女超龄、自己学历不够等原因达不到入户条件。
户籍制度改革后,进城门槛明显降低,使陈刚顺利获得了城市户口,可以享受和城里人一样的待遇。陈刚转户后的第一个愿望,就是马上去办理过去想都不敢想的城市居民养老保险和医疗保险。重庆市城乡统筹办主任杨庆育说:“‘农民’转‘市民’并不难,难在身份背后的‘市民权利和福利权益之变’。重庆农民大规模进城并非是剥夺农民权益的‘农转非’,而是通过以户籍制度改革为核心,匹配完善的土地处置、住房保障、养老保险等配套改革,保障公民自由迁徙和居住的权利,实现城乡人力资源自由流动。”
重庆户籍制度改革以农民自愿为基础,设定合理的职业、收入、住房等门槛,避免农民“一窝蜂”进城。其户籍准入按宽严有度、分级承接为原则,适度放宽主城区户籍准入条件,吸纳有条件的农民进入主城,防止出现“城市病”和“贫民窟”现象;对31个远郊区(县)则进一步放开落户条件,扩大城市规模;同时,全面放开乡镇户籍准入条件,鼓励农村居民到乡镇聚居区居住。
重庆户籍制度改革配套方案明确1000万农民转户进城分 “两步走”。2010年至2012年,重点推进有条件的农民及新生代转为城镇居民,力争在两年内新增城镇居民300万人,实现转户人口在主城、区(县)城和小城镇三级城镇体系内的合理布局。
2012年至2020年,通过系统的制度设计,建立完善土地、住房、社保、就业、教育、卫生支撑保障机制,进一步放宽城镇入户条件,每年转移70-80万人,到2020年新增城镇居民700万,非农户籍人口提升至60%。
重庆市长黄奇帆称,要实现千万农民有尊严地进城,首先必须妥善处理户籍问题。户籍问题是城乡统筹一体化的核心。农村户口捆绑了宅基地、林权、承包地 “三件衣服”;城市户口捆绑着养老、医疗、教育、住房、就业“五件衣服”。在城市保障不到位的情况下,要求农民放弃“三件衣服”,是对他们权利的侵犯。户籍改革不是简单地让农民脱掉捆绑在农村户口上的 “三件衣服”,不是让农民“裸身”进城。重庆户籍改革的关键,是尝试通过建立转户居民宅基地、承包地和林地的弹性退出机制,以合理的过渡期保障农民合法权益。重庆的思路是,即使农民穿上城市的 “五件衣服”,其在农村的“三件衣服”中允许最多3年内继续保留承包地、宅基地及农房的使用权和收益权,在承包期内允许保留林权。
重庆市副市长刘学普认为,设立3年农村土地退出过渡期的制度安排,是重庆户籍制度改革的创新和突破。这样的制度安排,有利于减少社会动荡,促进农民转户进城真正融入城市生活,避免把转户农民推向无地、无房、无业的“三无”行列,同时也为实现转户农民“三大保障”和“五大保障”的置换腾出时间,这个置换一般需要2—3年,从而确保城乡居民身份的平稳过渡。
重庆市统筹城乡办副主任徐强说:“如果宅基地通过村落整治或退耕,通过设立重庆的全国首家土地交易所交易,产生的‘地票’收益归农民所有。目前一亩“地票”可以卖10多万元,这就成了农民进城的资本。另外,对于林地和承包地,有大户或企业愿意流转时,可以进行流转,收益仍然归‘新市民’所有。”
面对目前中国城市高昂的房价,农民进城最难解决的就是住房。今年年初,重庆20多个市级部门对5.1万名进城务工经商的农民进行问卷调查显示,重庆农民在城镇拥有合法住所的比例仅占13%,绝大部分农民工第一盼望的就是在转为城镇居民后,政府能解决住房保障问题。
对此,重庆市在全国率先将转户农民工这些 “新市民”纳入公租房、经济适用房、廉租房、农民工公寓等完善的住房保障体系之中。以解决范围广的公租房为例,根据规划,在未来10年,重庆市将建设4000万平方米的公共租赁房,到2012年将有2000万平方米公租房建成,这些房源主要针对进城落户的“新市民”、新毕业的大学生等城市夹心层。
据了解,重庆公租房主力户型以50平方米至60平方米为主,适合一家三口居住。50平方米住房的租金在400-600元左右,要比市场价低1/3-1/2,这样的价格是“新市民”群体能够接受的。将农民工纳入这样的住房保障体系就为农民进城大大降低了门槛。
延伸阅读
重庆“农转城”的欣喜与隐忧
已购房的农民工陈刚领取了重庆户籍新政的“第一本”,这意味着备受关注的重庆市城乡户籍制度改革开始进入操作层面。从来没有一项改革,像户籍制度改革这般让国民翘首期待。农民工遭遇歧视不能享受城市发展成果,“外来人口”在自己的国土上却需要办理 “暂住证”,每年打不断、打还乱的高考移民等社会乱象,从根本上来看,几乎都是城乡二元户籍制度这一根藤结出的苦果。也正因为如此,打破户籍壁垒、呼吁户籍改革和还权于民的呼声,在坊间由来已久。
千呼万唤始出来。而如今,重庆市的“农转城”终于迈出了实质性的一步。如果重庆市的这一小步迈得很成功的话,这将成为户籍制度改革的一个示范蓝本。
说欣喜,是因为“农转城”的的确确成为了现实,农民变“市民”的天堑,终于成为了通途。只要你愿意,只要你有勇气交出手中的土地和宅基,那么,农民就可以成为“市民”,而且,居民转户后,其就业、社保、住房、教育、医疗纳入城镇保障体系,实现转户进城后“五件衣服”一步到位,与城镇居民享有同等待遇。城乡二元结构的藩篱,被扯开了一个大口子。
再说担忧。首先,自古以来农民视土地为命根子,什么都可以舍,唯独那耕作了多少年的一亩三分地割舍不下。当然,我们不排除有一些像陈刚这样的新型农民,已早在城市创业,但那毕竟是少数中的少数。惠及越多人的政策,越是好政策,如果“农转城”不能最大多数地惠及农民,不是整体推进,而仅仅是让一小部分能人和新型农民受益,那这项改革的意义就会大打折扣。
值得商榷的是,“五件衣服”能否真正给“新市民”遮风挡雨?比如就业,没有了土地,变成“市民”的农民能干什么?如何能养活自己?比如住房,现在房价高的连城市白领都不堪重负,“新市民”又何以堪?如此巨大的城市化移民计划,当务之急,这“五件衣服”不求花哨,不求得体,但求通过缜密的制度设计、管理逻辑和最大限度的责任与善意,先给新市民“遮遮羞”,能够得体地度过这段过渡期。
从来没有一项改革,像户籍制度改革这般承载了如此之重的国民权利与现实利益的内涵。承载的越多,当剥离的时候也就越难,而剥离的过程也就愈痛。这个“农转城”的改革过程,必然也是一个艰难的剥离和赋予过程:剥离限制与歧视,赋予权利与福祉。尤其应该看到,“农转城”的改革,并不意味着农民一夜之间就自然地可以变为 “市民”,可以自然地享受就业、医疗、教育、医保等方面的市民待遇。这还需要一个艰难的社会转轨过程,这需要逐项突破,而绝不可能一蹴而就,或急于求成。否则,欲速则不达。
据《济南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