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8年11月4日，芝加哥，奥巴马（左）和妻子米歇尔（右）挽着两个女儿玛丽亚（中右）、萨莎（中左）走上演讲台，向人们挥手致意。

复杂身世从负担变为财富 12年间由律师走向总统

4日结束的美国总统大选被不少媒体视为 “全体美国选民的一场赌博”，47岁的黑人参议员巴拉克·奥巴马是这场“赌博”的赢家。有些美国人说，选择奥巴马有一点点“冒险”，其肤色和从政资历让人怀疑他能否领导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白种人文明国家”；但选择奥巴马却肯定能够为渐渐走下坡路的美国提供足够的兴奋，这对热切期待改变的美国而言尤为重要。事实上，自从两年前被《时代》周刊强力推荐为“下届总统”之后，就再也没人怀疑奥巴马将出人头地，但他如同“坐上火箭”般的蹿升速度还是令人惊诧。12年前，他只是一名地方律师——对于大多数美国黑人来说，这已经很不错了，要知道，还有1／4的美国黑人家庭生活在贫困线以下；4年前他才当上参议员，而美国参议员的平均年龄是61．7岁；现在，他成了美国200多年历史、44任总统中唯一的非白种人总统。新鲜、新奇的奥巴马被赋予了某种期待。就像法国 《费加罗报》所说，“奥巴马的‘颜色’赋予了他与众不同的使命，他将完成两种征服——使美国的各种族言归于好，让美国与世界达成和解”。但问题是，奥巴马扛得起这两副重担么？

■“从菜鸟到宝石”

奥巴马人生经历之曲折，恐怕没有哪个美国总统候选人比得上，用作家本·华莱士的话说，其故事“堪比林肯的小木屋经历”。奥巴马1961年出生于夏威夷檀香山，一个远离美国本土的地方，那里的许多族裔一直混居在一起，种族隔离的气氛比当时美国许多州都要淡薄。奥巴马的母亲是一名来自堪萨斯的白人。父亲是土生土长的非洲肯尼亚黑人。奥巴马在其自传《父亲的梦想》中坦白地提到，其实他的父亲在肯尼亚还有一个妻子，并且没有真正离开过她。两岁时，老奥巴马抛下他们母子到哈佛求学，学成后返回肯尼亚成为一名政府经济学家。他的母亲则再婚嫁给了印度尼西亚的一位石油公司经理，并把6岁的奥巴马带到印尼。

奥巴马在印尼雅加达的一家天主教学校度过了4年。虽然常被人称为“小黑鬼”，但年幼的他很快和一群印尼孩子打成一片。此时的奥巴马已经展现出了“领袖特质”。从一年级开始，他就负责“排队”，同学们也很自然地听从他的指挥。有时候，朋友们发生争执时也会找奥巴马作仲裁，他会抓住一个朋友的手，再抓住另一个的手，硬拉着他们握手和好。10岁时，奥巴马的家庭再度破碎，母亲与继父离婚，奥巴马被送回夏威夷，与外祖父、外祖母生活。直到18岁，奥巴马才开始在美国本土生活。他在哥伦比亚大学结束学业后搬到芝加哥。成为一名年薪仅1．3万美元的社区组织者。奥巴马后来把这段时间定性为一种“寻根式”的精神觉醒，他在这里加入了被他称为“精神导师”的黑人牧师赖特所在的教会。3年后，他考入哈佛大学法学院，第二学年时被选为《哈佛法学评论》杂志的总编辑。这是104年历史中这份哈佛校刊的首位非洲裔主编。1991年，顶着哈佛“极优等”法学博士学位光环的奥巴马，放弃了众多诱人的职位返回芝加哥，成为一位民权律师。第二年，他与同为普林斯顿大学、哈佛大学高材生的黑人律师米歇尔结婚。

直到1996年，奥巴马才成为伊利诺伊州州议员，迈入政坛。奥巴马平凡的出身被《芝加哥论坛报》形容为“看似不可能的从菜鸟到宝石的历程”，但奥巴马夫妇身上集合了4所名校的光环，精英化程度丝毫不输于克林顿夫妇。

■曾想拼命把“我是谁”的问题挤出脑袋

奥巴马在自传中说：“我的父亲像沥青一样黑，我的母亲像牛奶一样白，我对这一点印象深刻。”在成长过程中，“我是谁”的疑问曾长期困扰着他。童年时，同学会好奇地问他，他父亲的部落会不会吃人。为了获得同学的尊重，奥巴马吹嘘他的祖父是部落头领，父亲是王子。当他向别人介绍自己时，只说美国的小名“巴里”，而不说“巴拉克”这个非洲式的名字。长大后，他在饭店也经常被人当作是代客泊车的服务生。在回忆录中，奥巴马承认，因为受到种族身份的困扰，他曾经以吸食大麻、游荡街头甚至拈花惹草来麻醉自己，拼命要把“我是谁”的问题挤出脑袋。

直到成年后，奥巴马开始直面自己的身份，并把它看做一笔财富。在2004年民主党代表大会上演讲时，奥巴马首次公开讲述自己的身世，并借此诠释他对美国价值观的认同：“我是一名来自肯尼亚的黑人和来自堪萨斯的白人的儿子，我被我的白人外祖父抚养大，他度过了大萧条时期，我的白人外祖母在一家轰炸机机场当过装配工，我在美国最好的学校上学，也在最贫穷的国家生活过，我与一位黑人女士结婚，她有奴隶的血统，也有奴隶主的血统，我的兄弟姐妹和远方亲戚来自三大洲——我永远不会忘记，这世上除了美国，再没有什么地方能让我的故事成为可能。”有美国研究者通过研究奥巴马的家谱发现，奥巴马父母的多次婚姻给他带来了7个同父异母或同母异父的兄弟姐妹，而其祖先更是来自肯尼亚、英格兰、德国、爱尔兰等多个国家。

奥巴马始终记得母亲对他说过的话：“作为黑人是一种珍贵的遗传，是一种特殊的命运。这份光荣的担子只有在我们足够强壮时才能承担起来。”热爱人类学的母亲，以其对多元民族、文化的兴趣和包容潜移默化地影响着奥巴马，而她本人嫁给黑人和亚洲人在当时看来是惊世骇俗的举动，充分证明了她是白人至上主义的颠覆者。

■“超速”的权力之路

47岁的奥巴马在短短12年间登上了美国总统宝座。许多美国朋友不无骄傲地对记者说，奥巴马的故事只有在美国才可能发生。记者参加过几次奥巴马的群众集会，亲眼目睹其支持者有多么狂热，他们像迎接摇滚巨星一样等待奥巴马出场。许多人连续三四个小时地欢呼、哭泣。更多的人选择为奥巴马做志愿者，他们通宵达旦地工作，一个一个给社区的居民打电话、寄卡片，说服他们走出家门为奥巴马投票。

从去年年初宣布参加总统大选以来，奥巴马近22个月以来的战绩令人惊讶。起初，没有多少人看好他的前景。3年的国会参议员生涯，7年的州议员生涯，民主党全国大会上的一次精彩演说，两本政治类畅销书，这就是奥巴马全部的政治履历；他的身世背景过于非主流，非洲裔血统更容易触动美国政治生活中最为敏感的种族话题；而他从党内初选到竞选的对手是爱德华兹、希拉里和麦凯恩等名声显赫的大将。

奥巴马是在2004年于波士顿召开的民主党全国代表大会上崭露头角的。当时州议员奥巴马被推选出来做全党的“基调演讲”，此演讲通常由党内新星发表，克林顿就曾担此殊荣。奥巴马的演讲令美国人为之一振。他说：“这里不存在一个自由主义的美国和一个保守主义的美国，而只有一个美利坚合众国；这里不存在黑人的美国、白人的美国、拉美裔的美国或亚裔的美国，而只有一个美利坚合众国。”发表演讲后的3个月，奥巴马当选美国参议员，成为国会中唯一一位黑人参议员，也是150年中第三位黑人参议员。由于那场演说的广泛影响，奥巴马来到华盛顿后，频频登上杂志封面，他早年的自传《父亲的梦想》有声版还赢得了格莱美“最佳朗读专辑”奖。奥巴马趁热打铁，出版了第二本著作《无畏的希望》，新书出版后，《时代》周刊就将他选作封面人物，标题就是 “为什么奥巴马能成为下届总统？”波士顿演讲后的两年半，奥巴马宣布竞选总统。

此间分析人士认为，“和解、变革”的竞选主张帮助奥巴马连续击败了素有“民主党政治机器”之称的希拉里和共和党老将麦凯恩。在过去7年，美国打了两场战争，发生了一场严重的金融危机，布什政府在国内饱受批评，美国在国际上的领导力也被削弱。此时的美国人对新总统充满期待：不仅要实现个人的美国梦，还要实现美国的美国梦，那就是重振其国际地位。奥巴马的许多主张迎合了美国人的这种心理。奥巴马说：“如果美国人民知道白宫里的总统有一个还住在湖边茅屋里的祖母，他那有一半印尼血统的姐姐嫁给了加入加拿大国籍的中国人，他们一定会认为，这个总统对美国和世界会有更深切的理解。”他也曾自嘲地说过：“远在华盛顿的美国参议员们总是在 ‘直升机’的高度上看苏丹达尔富尔以及伊拉克的巴格达，当那些绝望地带的人民仰望天上的美军飞机时，他们能看到希望吗？”他还曾表示：“我希望走到联合国大声说：美国回来了！”

■抹不去的黑色

奥巴马胜选后，很多世界媒体纷纷评论说，这标志着美国超越了历史偏见和种族歧视；认为黑人民权领袖马丁·路德·金在40多年前提出的无肤色差别的美国梦结出了果实。但是，奥巴马真的能让种族主义不再成为美国的问题么？

在美国政治历史上，黑人民权领袖杰西·杰克逊、夏普顿等人曾尝试竞选总统，但都没能闯过初选，两大政党甚至从未提名过拥有非洲裔背景的黑人参选。黑色的面孔，注定是奥巴马竞选中最敏感的话题。一些美国白人曾公开说，因为奥巴马是黑人，他们不会投票给他。而与众多从事蓝领工作或领政府救济金的黑人不同，奥巴马接受了精英教育；衣着考究，甚至被评为最佳衣着品位男士；住在高档社区，有很多高层次的白人朋友，这令许多黑人一开始也不买他的账。美国的竞选文化使奥巴马不必在公开场合随时面对种族话题，他也很少主动提及自己的黑人身份，而是更爱强调白人母亲和外婆对自己的教诲和关爱。在“精神导师”赖特布道时说过的“美国传播国家恐怖主义招致‘9·11’袭击”言论流传到网上后，奥巴马被迫与给他主持婚礼、给他的孩子洗礼的赖特牧师断交。

奥巴马的肤色还激起了美国白人、黑人的某些异样感受。近日在美国公众电台的谈话节目中，一位老太太说：我预感到一个“终级审判”的时刻就要到了，白人几百年来对黑人的压迫和侮辱将面临清算。还有一些人担心奥巴马会被谋杀。英国BBC记者在大选日发自华盛顿的报道中说，一位黑人选民说，“他们白人 已经偷走了两次选举，他们这次要是再敢偷走我们的选举，我们会把这个国家彻底烧毁。我向上帝发誓！”奥巴马的胜选只是让美国的种族问题得到淡化，而远非消除，深藏于美国人心底的“黑白之分”，不会那么轻易地因奥巴马胜选而被抹掉。 （据《环球时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