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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09-19 10:03  来源:山西新闻网 三晋都市报 进入论坛 手机读报 我要评论

之四 路途畅通盗墓风行 金粉横流车马遗音


有个参数可以粗略形容侯马地区的交通之便利。邹衡教授主编的《天马—曲村/1980-1989》上称,这里是山西南部的交通中心,铁路、公路四通八达,而曲村所在地距离侯马、曲沃、翼城三城皆在30公里范围之内。


上世纪80年代末,侯马凭借先天优越的交通和区位因素,成为山西乃至中国的物流中心。正是由于物流业的发展,20多年前,来侯马发展经营的南方客商越来越多,有的客商对古玩感兴趣,而有的人对历史人文早有经验,来侯马就是为了“淘宝”。


刚开始时,南方人问当地人有没有古物,那时人们还根本没有这个意识,南方人就说:“你去找吧,找到了一件给你1000元。”1000元在当时的侯马不啻为一笔“巨款”,很多人兴致冲冲到四周寻宝,有的人就带回来青铜器,因为村里人挖地基挖出来随手就扔在院子里,套上两句话便能拿出来,几角钱都用不着。南方客商一看,眼睛就直了:天哪,还真有宝贝!


在20世纪90年代,侯马人皆知“侯千万”、“郭百万”这样的称谓,所谓“百万”、“千万”,都是对外来的和逐渐发展起来的当地盗墓分子“身价”的估量。一件文物能值这么多钱?一年到头面朝黄土背朝天能赚几个钱?巨大的利益刺激,使得更多的人铤而走险,古墓富集的晋南侯马,一时夜间炸墓巨响不断……


天马—曲村遗址的分布范围大致在天马、曲村、北赵、三张四个自然村之间。1992年发现的这块“出宝”的墓地即位于上述范围的中部。不知那时是否有人想到,这里会成为引发国内外学者倍加关注的“中国20世纪100项考古大发现”之一。


虽然都城的确切位置依旧没有被发现,但根据历史上都城和王陵的距离分析,晋都必定在曲村附近无疑,以那个时代的交通条件和技术水平,晋国不可能将王陵建在距离都城路程一天之外的地方。


寻找都城和继续发掘的过程几乎是同时进行的。这时,墓地的发掘逐渐进入明朗阶段,发掘出土的文物无法详细计算。为避免见光之后的文物再次流失,当地武警部门直接参与了出土文物的保护和运输,每当打开一座墓葬,如果发现文物繁多,在做过分析和摄制影像资料后,文物所在的土层直接被特制工具连土取走,装载上车,武警荷枪实弹押运到侯马市专门的存放地。


晋侯墓地出土的文物达万件以上,有青铜礼器、乐器、成套玉器等,特别是出土的青铜器中,食器、酒器、乐器一应俱全,出土青铜器数百件,大量有铭文,9组墓出土的青铜器镌刻了6位晋侯的名或字,这都是研究晋侯世系的珍贵资料。


而出土玉器品类更为纷呈,有的一墓就出土近800件玉器,从使用功能分,大致可归为礼器、佩饰器、丧葬器等。玉器的出土也有助于确定墓地主人身份,如此数量的玉不仅为周代不同级别的用玉制度研究提供了实物资料,同时也对晋国史、晋文化的研究提供了直接资料。


因很多墓葬数次被盗,棺椁已遭破坏,墓主骨架也荡然无存,葬式不清给以后的研究带来了一定的困难。在一座墓葬中,考古队在严重盗掘的墓地间,惊喜地发现了以后称为山西省博物院“镇馆之宝”的青铜鸟尊。尊高39厘米、长30.5厘米、宽17.5厘米,整个鸟尊以凤鸟回眸为主体造型,头微昂,圆睛凝视,高冠直立,且禽体丰满,两翼上卷。在凤鸟的背上,一只小鸟静静相依,并且成为鸟尊器盖上的捉手。凤尾下设一象首,可惜鸟尊现世时,象鼻已经残缺。


在此器中,鸟与象这两种西周时期最流行的肖形装饰完美组合,造型写实生动,构思奇特,装饰精致,使之成为中国青铜艺术中罕见的珍品。《周礼·春官·司尊彝》记载,古代祭祀礼器中有所谓的“六尊六彝”。而这座鸟尊的盖内和腹底就铸有铭文——“晋侯作向太室宝尊彝”,可证明鸟尊确为宗庙礼器。


于2006年到2007年的发掘中,晋侯稣墓地的车马坑正式发掘出土。其实,这9组晋侯墓中,每组墓地都附带有车马坑,但晋侯稣的车马坑是惟一一座考古队投入大量人力、物力作彻底发掘的车马坑。


在发掘晋侯稣车马坑的初期,几个月前,工作人员便往表层地面放水,但必须一天放一次,以防止过多水渗入深层损害原有样貌。就这样过了一段时间,考古队开始清理土层,在距离地表三四米的位置,出现木灰时,小刷子和探针等工具上阵。木灰之下,就是近2800年前入土的车马所在地。


由于年代久远,车的木质早已朽坏,剩下的就是紧贴车的土层。用小刷子和气吹拂去尘土,车的样貌展现了出来。长期的地表土层积压,使车轮早已变形,为保持车马原貌,专家们专门研制出一种胶液进行加固。无论是在车轮还是车辕、车身,队员们拿小号的钻头在上面打孔,然后慢慢灌入胶液,反复灌,反复风干,最后车的形状终于呈现在大家面前。


既然是车马坑,那马在哪儿呢?在这里,其车、马是分开埋葬的。与车坑一墙之隔处,几十匹马的遗骸终于被发现了。在紧贴坑壁的方向,遗留着一匹马仰着脖子挣扎的样貌,当年被埋入时的惨状依稀可辨。而车坑里,队员们清理出40辆车,其功能略有不同,用今天的话说,就像是“装甲战车”、“豪华彩绘车”等车型。这的确是顶级的葬制了。


专家分析,车坑里停放的五六种车型大概是不同身份或场合乘坐的,雕绘的车可能是用作仪仗的,而有的车可能是专门打仗时士兵乘坐的。他们在车坑内共发现4个盗洞,这些30厘米见方的盗洞已无法考证究竟是哪个时期的盗墓者所为。有的盗洞直接盗到了车轮上,将车轮中间劈断。队员们还发现车上有狗的骨骸,有人开玩笑说:“这也许是主人的宠物,晋侯身死,这些狗也要被埋入地下殉葬。”


已被泥土和岁月侵蚀的车铃依稀还在,车轴上雕刻精细的青铜轴盖上饕餮兽面纹仍大张着嘴巴,马鞭静静躺在角落里,车辕上连接战马的皮制缰绳也无声诉说当年情景,一墙之隔的战马似乎还在等待谁给它套上缰绳……


主持发掘的吉琨璋队长无不感慨地赋诗:“车辚马啸现当年,晋侯戎装起硝烟,排排战车能倒海,列列勇士冲宵天。斗转星移三千年,昔时烟尘大风散,滚滚黄土湮白骨,凄凄蒿草向乔山。”


遥远的年代,当时是怎样的场景?王侯与平民,过着怎样的日子?还有,发掘出来的众多文物如何安置?这荒野之间的车马坑,又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呢?


之五 遍寻都城凿穿史稿 专家揭秘疑雾丛消


距今2700多年前,列国争雄,春秋时代来临。周室中落,王道衰微,群雄并起,争霸中原,广袤无垠的华夏大地上厮杀震天。晋国自微弱至强大,直至三家分晋,急急流年,滔滔逝水,万古功成自有血肉横飞,雄图霸业终归落花流水。


在史书中,晋国命运强衰系于7场战争。公元前655年,灭虢之战,晋国“假道伐虢”,虢国灭亡,回军途中将虞国也一并歼灭,留下一句“辅车相依,唇亡齿寒”的成语。自此,晋国不但占有全部的今山西南部,更将触手伸向了黄河以南,开始走向了扩张和崛起的大国之路。


韩原之战,晋国为其后的称霸奠定了坚实基础;公元前632年城濮之战,使晋国一跃成为中原霸主……经过平阴之战后,再也没有哪个国家对晋国的霸业构成实际威胁,而身处强弩之末的晋国也将辛苦维系着它的霸业。


而以后式微的晋国,让世人再也无法回忆起当年“据有方圆”的古晋国都城。今天,谁能够为不知下落的古晋国都城诉说迷踪?站在曲村门楼下,“晋国故地”四字镌文安然得一如街道上卖菜的村妇,只是在等待顾客上门时,稍显寂寞了些!


近半个世纪以来,在这块土地上奋斗过的3代考古学家和史学家也无法真正高兴起来,他们有一个大大的疑问——城墙在哪里?


多年以前,考古专家在天马—曲村遗址内发现部分夯土遗迹,但当时的定性是:非西周时期城墙。这些年,探访良久而无果的专家开始回想当年:真的不是晋国都城吗?会不会当年限于技术,且那时尚未发现晋侯墓地,专家们无法用“先入为主”的希望去反复推敲呢,那次勘察会不会有什么失误?


不过,萦绕近半个世纪的“寻晋记”,无数人无数心血,必会有人去画上圆满的句号。


■专家揭秘


三晋都市报:如今,这片遗址发掘完毕了吗?


吉琨璋:确切地说是告一段落。当年邹衡先生主持天马—曲村遗址考古工作时,探测的结果就是发掘出全部遗址的1/35。到目前,这处巨大的遗址群都必须等待机缘再次发掘。


三晋都市报:那现在晋侯墓地的地下是否还有文物没有发掘呢?


吉琨璋:9组19座晋侯及其夫人的墓葬已发掘完毕,现在剩下的就是除了晋侯稣之外的8位晋侯的车马坑了,但这些车马坑形制、样貌跟晋侯稣的车马坑相似,近阶段没有发掘的必要,更重要的是考虑到经费问题,即使把所有车马坑都发掘出来,也没有足够的能力去维护,藏在地底是最好的保护。


三晋都市报:对于晋侯迁都的说法,今天的研究有没有什么结论?


吉琨璋:当时主持工作的邹衡和李伯谦两位教授都对迁都的说法有过判断,他们在发掘晋侯墓地外围遗迹时就表示过“这就是晋国都城所在地”,只是那时缺少证据,现在随着晋侯墓地的发掘,这个疑问可以盖棺定论了,曲村是晋国在西周时期的都城所在地。


三晋都市报:有没有人对此提出过疑问呢?


吉琨璋:有,学者田建文先生于1994年对天马—曲村遗址“故绛”说提出了质疑。他提出三点疑问,其一,晋侯墓地是否在晋都“故绛”之中?二是天马—曲村遗址西周早期的面积并不大,三是该遗址尚未发现城墙或大型夯土(宫殿)基址等与晋都直接相关的建筑遗迹,并认为“唐与故绛绝非一地”,而翼与故绛是同地,其地或在翼城县的苇沟—北寿城遗址。


三晋都市报:这些疑问该怎么去消除呢?


吉琨璋:第一,我们仍在找城墙遗迹,我们提出应对侯马地区存在的夯土遗迹进行再复查,就是为了这个;第二,如果这些夯土遗迹不是晋国都城的遗留,那么考古研究者也会继续寻找下去。足够的时间和足够细致的发掘,是最有利于产生新发现的。


三晋都市报:晋侯墓地一共发掘了几次?为什么是9组19座墓葬?现在研究出来的结论和司马迁《史记》所记载的是否一致?


吉琨璋:从1992年到现在,大规模的发掘有7次。9组19座墓葬是这样的,每一位晋侯和其夫人各一座墓葬,其中晋穆侯是两个夫人。这么说吧,9位晋侯,最早一位为晋侯燮父,最晚一位为晋文侯或者文侯的叔叔殇叔,墓地发现的晋侯数量与司马迁的记载是一致的,但不能完全对应,可能对最后一组的墓主争论大一些。出土文物加上发掘出来的信息,参照《史记》记载,这是对于西周文化和晋国史研究最具意义的。


三晋都市报:我们是否从这处遗址中发现夏商文化遗迹呢?


吉琨璋:1959年,徐旭生先生首次调查夏墟,在山西范围内调查的结果是“夏墟当在山西西南部,不在中部”。在曲村一带,有夏时期的遗址存在,这样看来,夏文化必在晋南。


晋南地域广阔,但有关商代和商代晚期的遗存则较少,在曲村一带至今没有发现,这为我们寻找唐的地望和叔虞封唐的地望带来困难,究竟哪一处是早期晋都的最初所在地,仍是一个谜。


三晋都市报:发掘出土的文物做何处理呢?或者说,有没有什么最好的办法能够保护这些晋国奇珍?


吉琨璋:出土文物现在大多在侯马存放。至于保护,我可以透露一个信息,这也是目前我们正在全力做的工作,即准备在晋侯墓地上方原址建一个大型博物馆,它将集文物保护、科学研究、陈列展示于一体,建馆的目的不单是保护这些文物,还在于使文物还原现实,到时或许会将已经回填的墓地再次发掘。


把馆建在这里,这更有利于保护文物、借鉴历史。目前,这个博物馆还在集中论证阶段,论证通过后,省里会投入1亿元左右的资金。(本篇完)(本文亦感谢郑媛的协助)


本期顾问:山西省考古研究所历史考古室主任吉琨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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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报记者 李尚鸿 实习生 张永生

(编辑:董春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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