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消费者协会评出2007年度四大最差商品——乍看到这则新闻标题时我大吃一惊:牛啊,咱消协长本事了,一向软弱、至多只敢悄声细气地点评点评霸王条款的消协吃了什么药,怎么突然变得这么猛,能直起腰杆真正地站到消费者立场上粗声大气地评起最差商品来!仔细一看,原来看错了名头,不是“中国消协”而是“国际消协”。哎!

国际消协第18次世界大会评出2007年度四大最差商品,一个个都是巨头大腕:日本武田药品工业株式会社,播放了误导性广告;美国可口可乐公司,夸大瓶装水产品质量;美国美泰公司,产品设计缺陷;美国家乐氏公司,食品中盐和糖的含量过高容易引发儿童肥胖。本次评选的目的,是为敦促国际知名企业履行社会责任、保障消费者权益。(11月1日新华社报道)

高调地评比“年度最差商品”,高调地把侵害了消费者权益的商业巨头们顶上舆论批判的峰尖,这样的消费者协会让消费者有一种非常有力的组织感和利益代表感——一个真正站在消费者立场的消协就该这么做,就应该做这种单个消费者想做又无力做成的事情。在商业霸权无坚不摧无孔不入的语境中,消协存在的合法性也在于此,不对抗商业霸权、不评“最差商品”,还要你消协干什么?

评“最佳商品”吗,评“最受消费者喜爱的商品”吗,评“消费者最信赖的品牌”吗，这种事情还真轮不到你消协去做。在资本逻辑的操控和商业利益的诱惑下,我们的生活缺少这样的信息吗——相反,我们的生活被这样的信息包围着裹挟着占据着,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翻开报纸打开电视点开网页,充斥着“消费者最喜爱”、“全球最佳”、“年度最流行”的夸张字眼;走在大街上,到处都是“世界顶级”、“时代至尊”、“消费者最青睐”的宣传符号;翻看商品说明书,哪种商品没几个类似 “消费者最推崇”、“年度最佳”的炫目名号;每个人每天收到的垃圾邮件中充斥着 “最佳品牌”、“中国质量500强”之类的评奖邀请,几十块就可以买个“全国最佳”,上百元就可以买个“全球顶级”……

在商业和资本霸权的操纵下,消费文化被营造成了只对企业有利的文化。资本可以通过“竞价排名”将网站搜索中的正面新闻提到醒目位置而负面新闻无限靠后,可以通过公关拦住媒体对其负面事件的曝光,可以通过商业贿赂俘获监管者,让监管者对企业的夸大宣传和虚假广告闭上眼睛——资本有强大的经济实力“收买”舆论。

在利益的诱惑下,许多公共部门也养成了只评优不评负的习惯,商务部门热衷于评“最具市场竞争力的品牌”,质监部门热衷于评“质量信得过的品牌”,工商部门热衷于评“驰名商标”,环保部门热衷于评“绿色品牌”——收评比费、排名费、入选费,这种评比可以给部门带来非常丰厚的利益,而评比“最不环保”、“质量最信不过”、“最无市场竞争力”,这种事除了得罪企业是没有什么现实利益的。

消费者为什么需要消协啊,正是为了对抗强势的资本逻辑和商业霸权——从传媒到监管部门,当消费文化被资本操控着只能评 “最佳”、“最具竞争力”、“最驰名”的时候,当消费者的权益被商业霸权压抑着的时候,需要一个组织站出来站在消费者立场与企业霸权进行抗衡,评比“最差商品”,评比“最不道德的品牌”,把那些侵害消费者权益的企业永远钉在舆论的耻辱柱上,从而使企业保持一种耻感。不评“最差商品”要消协干什么呢?那一个个企业从不缺“最佳”、“最牛”的激励,缺的正是“最差”、“最不道德”的负面刺激,市场正需要评负来维护商业底线,消费者也正需要“最差商品”的评比来表达自身权益不可侵犯的尊严。

显然,由于权益频受企业侵犯,商业道德底线一再沦陷,当下的中国消费者可能毫无评比“最佳”的情绪,他们更想以舆论的力量惩罚那些不道德的品牌和没有责任感的企业。可由于消费者像马铃薯那样分散在市场中,单个人根本无力与企业抗衡,单个人的声音根本难以被企业重视,只能依靠自己的组织去表达——这种权利诉求下,不评“最差商品”的话,还要你消协干什么?（作者曹林，系新锐青年评论作者，现为《中国青年报》青年话题编辑、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