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人闻虎色变,今人闻虎眼亮,华南虎绝对是近来舆论的兴奋点。这边“两颗人头”的大片正激得舆论亢奋无比,那边重庆也不甘寂寞地想搭便车吸引点眼球:受到陕西农民周正龙的触动,重庆准备再次启动在大巴山搜寻华南虎的计划,宣称如有人拍到了野生华南虎的照片,经专家鉴定真实后立马奖励2万元。他们认为陕西镇坪县与本地相邻,如果陕西真有华南虎的话,肯定会经常跑到重庆境内来溜达。

肯定会经常跑到重庆境内溜达——多有才的判断,多有想像力的猜测,真是捕风捉影,草木皆虎,看看华南虎把我们烧成什么样了!

烧成什么样了?烧得许多地方政府虎迷心窍,许多历史上曾经有过虎踪或坊间有遇虎传闻的地方,纷纷开出了巨额的寻虎悬赏,你2万我10万甚至100万,赏金越高似乎越能证明寻虎的决心和信心。烧得许多人财迷心窍,重赏之下为了拍虎踪什么都不顾了;烧得人心失去了基本的信任和自尊自重,赌咒发誓斗狠拿脑袋担保;烧得人性露出了许多丑陋和劣根性的一面,变得非常刻薄、偏激和失去平常心;烧得许多媒体亢奋无比,兴奋地炒作“两颗人头”的噱头,兴奋地聚焦到那个偏僻的小镇,上演起一场媒体狂欢。

一根虎毛还没看到,人心已经被烧得神经兮兮和失去理智,这是多大的讽刺——华南虎和自然生态需要保护,可我们社会的道德生态更要保护。可在保护华南虎的名义下,世道人心和我们的道德生态已经被烧得失去了平衡。这场闹剧中,每个人都口口声声说是为了保护濒临灭绝的华南虎,可实际上,这不过是一场人与人之间赤裸裸的利益之争,一场以人的利益为中心、争夺一已之私利的道德丑剧和人性闹剧。

如果一个地方真有华南虎的话,用不着人类去发现和证明它们的存在,最好的保护就是不去干扰它们的正常生活,尽可能创造适合它们生存的环境——提高森林覆盖率、严禁砍伐、严禁猎杀等等。许多濒临灭绝动物的生存都表明,它们并不需要人类怎么样特别的保护,人类不去破坏其生态空间,放任它们自由繁衍就行了,华南虎在淡出人类视野后重现踪迹也说明了这个道理。人类没有必要去证明它们的存在,在华南虎留下的踪迹中感受着它与人类一起存在着,这就够了。像这样大张旗鼓地悬赏拍虎,大张旗鼓地搜山寻虎,鼓励深入虎穴确认虎踪,肆意侵入野生动物生态空间,如此穷追不舍,必定会给刚刚安顿下来的华南虎带来新的惊扰。

可人是自私的,他们不会让华南虎那样安宁地、有踪无影地存在着,他们需要华南虎给自己带来利益:有人需要它们来证明自己的政绩,证明本地环境在自己的治理下得到了多么大的改善;有人需要它们来提升生态旅游品质,需要它们作为吸引旅游者的资源,当作宣传本地形象的一张名片,供现代人在游山玩水时添增一份对华南虎野趣的刺激性想像,从而赚更多的钱;有人需要靠拍到华南虎拿到一份巨额的奖金,像中了彩票那样一夜暴富;有人想靠着华南虎来炒作自己,以获得被舆论关注的眼球利益;还有人想靠华南虎来增加阅读率和点击率……

新一期的《南方周末》报道,华南虎已经成为镇坪县最好的名片,“闻华南虎啸”已经上了巨幅广告牌;当地村民也在拦堵私自上山看虎的记者,他们不希望老虎被生人吓跑到其他山头,“跑了,我们还怎么能吸引游客来呢?”——华南虎已不只是一个农民的暴富梦,更成了一个地区的致富梦,形成了一条长长的利益链。在巨大利益的刺激下,大家都被烧得失去了理智,于是有了今天消费华南虎的舆论狂欢,“悬赏”共 “搜山”一色,“脑袋”与“坐牢”齐飞。

华南虎是不幸的,不仅因为人类野蛮对待自然的行为导致了它们濒临灭绝,也在于它们这个“濒临灭绝”的身份,激起了有些人炫耀性保护的热情、刺激性消费的胃口、形象虚荣、暴富幻想和炒作劲头,于是它们的生态空间不再平静和安宁。

看看华南虎把我们烧成什么样了!我们的眼里哪有半点华南虎的影子,那全是自己的利益。

(作者曹林,系新锐青年评论作者,现为《中国青年报》青年话题编辑、评论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