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树理爱女赵广建
每年的9月23日、24日,我们都会想起中国当代的语言大师、“铁笔圣手”赵树理。因为,24日是大师的生日,23日又是他的忌日。而今年是他诞辰百年,三晋儿女以各种方式纪念这位人民作家。
赵树理有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从太行山到北京城,女儿赵广建与父亲相依为命,自然成了他最疼爱的孩子,待如掌上明珠。“
尽管如此,父亲对孩子并不溺爱。”9月20日,记者找到太原理工大学住宅区,我们坐在窗前促膝交谈,她满怀深情地回忆起与父亲的点点滴滴。71岁的她皮肤白皙,文雅端庄,眼神炯炯,依稀可见当年的秀丽,还有赵树理的影子。

赵广建在农村指导果树栽培
难忘北京趣事
记者(以下简称记):赵老师您好,很高兴见到您!听说您是赵树理大师最疼爱的孩子,那么能谈谈同父亲在一起生活时的趣事吗?
赵广建(以下简称赵):当然可以啦!我小时候很调皮,从小特别爱吃水果,而且吃起来没底,直到吃的牙倒胃痛为止。对于我这个毛病,爸爸采取了“非常措施”,不管什么水果,一次只给我买一个。我也想出了一个对策,就是专挑最小的买。一天中午在爸爸办公的霞公府(北京市文联一座日式小楼)东口吃过饭后,我把爸爸领到一个卖海棠的水果摊前,那时五分钱能买一大把海棠。爸爸一看笑了,他知道我是有意调皮。他什么也没说,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掏出一角钱付给了卖海棠的。我得意地望着秤盘上那么多的海棠,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不料爸爸在那么多海棠里,只选了一只拿在手里,对卖海棠的说:“不要称了,我只要一个”。并在“一个”上加了重音。卖海棠的莫名其妙地看着这个付了一角钱只要一个海棠的人愣了。我在一旁忍不住大笑起来。爸爸毫无表情地拉着我向王府井走去,急得卖海棠的在后面直叫:“哎!同志,钱!”爸爸回过头向他摆了摆手,转过来一本正经地问我:“小鬼,你笑什么?”我笑得前仰后合,承认“我输了”。爸爸把那一只海棠放进我的口袋,同时大笑起来。(说着,她也开心的放声大笑起来,像孩童一般可爱。)
爸爸非常幽默和风趣,和他在北京生活的那段岁月,真是无拘无束啊!当我和你讲这些的时候,我忘了自己的年龄,仿佛又回到过去,戴起了红领巾,完全沉浸在幸福的童年中,好像一切都在眼前。所以我常想,当我在一生中碰到坎坷或艰难时,都会像小袋鼠一样,立刻跳进回忆中去,跳到袋鼠妈妈的袋子里,就像又回到爸爸身边。于是,一切苦恼都烟消云散,头顶又出现一片蓝天,心也慢慢平静下来。这些难忘的回忆,已成为我惟一的安慰和心灵法宝。
记:既然父亲那么爱您,怎么还舍得让您下乡呢?
赵:噢,是这样的。1945年我10岁时,才第一次见到我父亲,然后就跟随他去了解放区。之前呢,我几乎没上过学,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小学满打满算我上了三四年的样子,1950年就上了初中,基础特别差,理科学起来尤其吃力,压力非常大,一上数学课就出现紧张、恐惧感,后来因病不得不休学。经治疗上了高中后,我仍感到理科很吃力,因此没信心再学习下去。这时,正好有人从新疆来看父亲,我就和父亲耍赖皮,借此机会想去新疆。父亲考虑到我的健康状况,就答应了,于是我就在那里参加了工作。一年后,因水土不服生病,我回京接受治疗。期间,父亲说我不适合当干部,没有生产知识和阶级斗争知识,就建议我去农村锻炼学习。
慈父淡泊名利
记:我发现您的性格十分开朗,而且生活也很俭朴,是否深受父亲影响呢?
赵:当然受影响啦,他一辈子最恨“名利”。比方说他认为有作协发的工资还拿稿费,就等于领双份,所以从1953年开始,他就停止领工资,只拿应得的稿费,包括差旅住宿费、医药费等全部都不报销了。想一想,现在吃、住各方面都比爸爸那时强多啦,觉得很满足。
记:在您心目中,父亲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赵:父亲坎坷的一生同中国农村制度变迁的路径、同中国农民的命运是紧紧连在一起的。从没收地主的土地归农民所有,实行农民土地所有制的土地改革,到以集体经营为特点的互助组初级社;从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统一经营的高级社、人民公社,他都是同农民群众生活在一起,战斗在一起,一步步走过来的。
在变革现实的实践中,他不断发现问题,思考和提出问题,这些问题往往是历史进程中具有普遍意义的社会矛盾,人民群众普遍关心的社会问题。这些问题大多出现在高级社、人民公社这段时期。这段时期,生产资料归集体所有,农民的土地所有权被剥夺了,统一经营使农民失去了对土地的自主经营权,人民公社的平均主义分配制度大大挫伤了农民生产的积极性,导致公社生产效率低下,低效率又导致社员生活的贫穷;人民公社实行统购统销产品流通制度,过度提取农村资源,加上1958年疯狂的浮夸风及三年自然灾害,全国年均约有一亿四千万农民处于半饥饿状态,饿死人的事时有发生。
父亲为此急得团团转,他曾直接向各级领导反映,写成《公社如何领导农业生产之我见》上书中央。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他冒着被批被斗的风险,上上下下而奔波。
他提出的这些问题以及想出的解决办法往往成了他小说的主题,他称之为“问题小说”,有人说这是遵命文学,遵谁之命呢?人民之命!
赵树理的一生,是为人民的利益奋斗的一生,他一生都在为中国农民争地位,争精神食粮,争口粮。赵树理的一生,是货真价实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的一生。
记:那么在百年诞辰之际,您认为纪念赵树理的最好方式是什么呢?
赵:我想最好的方式就是以人民利益为重,以赵树理精神来纪念赵树理,我相信这是父亲希望得到的最珍贵的礼物,这就是我此时最想说的一句话。
采访札记
在采访中,她取出父亲留给自己的一幅字,“暮色苍茫看劲松,乱云飞渡仍从容。天生一个仙人洞,无限风光在险峰”,落款竟是“送给小鬼,爸爸”。记者便问:“您父亲总这样叫您吗?”她笑着答道:“是啊,我妈叫我小芳,爸爸就一直叫我小鬼。他常对我说,‘小鬼,你就是一辈子也长不大!’”
她说,爸爸一生节俭,不讲排场,但今天大家都在为他举行各种纪念活动,作为儿女他们心中有些不忍。不过,在此她还是要通过咱们的《三晋都市报》,向大家表示真挚的谢意,感谢那些热爱赵树理、没有忘记赵树理的人和正在研究赵树理的人,替她的父亲谢谢大家!
本报记者 李尚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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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树理生平
赵树理(1906—1970),人民艺术家,小说家。山西沁水人,出生于贫农家庭,亲身受过地主的压迫剥削,从小喜爱民间艺术。1925年入山西省立长治第四师范学校学习,1926年因参与学潮被开除,次年被捕入狱。出狱后当农村小学教师,长期生活在农村。1932年开始发表作品。1937年抗战开始,他参加了革命,同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先后担任区长、《黄河日报》副刊编辑、《中国人》副刊编辑等职。40年代是他创作的黄金时期,《小二黑结婚》(1943)、《李有才板话》(1943)、《李家庄的变迁》(1946)的创作和发表,奠定了他在新文学史上的重要地位。1949年全国解放后,致力于大众文艺的研究工作,主编《说说唱唱》和《曲艺》。他出席过第一、第二、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第一、第二次文代会,第八次党代会,担任过中国文联委员、中国作协理事、中国曲艺工作者协会主席。1955年发表了优秀长篇小说《三里湾》,这是我国第一部较为深刻地反映农业合作化的作品,其他如《锻炼锻炼》、《套不住的手》、《灵泉洞》等,都是有影响的作品。赵树理小说的艺术成就在于创造了一种新颖活泼、为老百姓喜闻乐见的大众化风格。他的作品可以说是民族精神的体现,所描写的人物是地道的中国农民,所写的事都具有中国农村的气派和特色,语言是真正的群众语言,并富于幽默感。赵树理为人民大众的创作道路,已在我国现代、当代文学领域内产生了深广的影响,形成了一个俗称“山药蛋派”的文学流派,其主要成员有马烽、西戎、孙谦、束为、胡正。赵树理的很多作品被译成英、法、俄等文学,成为世界文库的宝贵财产。1970年赵树理被“四人帮”反革命集团迫害致死,年仅64岁。
(来源:山西新闻网 三晋都市报 网络编辑:张保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