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未觉结缘“铁人三项”

陈荫森1946年出生在江苏省东台市，祖上习武，外祖父曾是扬州都督府最后一任保镖。也许是巧合，在家中行二的陈荫森，正如民俚所说生来便有着不一般的倔强———既不轻易变通，也不轻言放弃。多年后能够赢得“铁人陈”和“山西第一铁人”美誉，他自认很大程度上得益于此。用他的话说，但凡从事这项运动的，都是有个性的人。

儿时的陈荫森十分顽皮好动，不经意的嬉戏中，便与铁人三项——游泳、跑步、骑车悉数结下不解之缘。5岁多时，看到村里的大孩子下河玩水，陈荫森艳羡不已，从家里的烧饼铺中偷出2个烧饼作学费，求一位自称会游泳的玩伴传授技艺。2个烧饼下肚，那孩子硬着头皮陪陈荫森下水，片刻之后，2人便一起扑腾一起哭喊一起下沉，所幸村里有人前来挑水，一手一个将他们拎出来。那次死里逃生没有让他学会害怕，第二天他便又偷偷下水，摸索几天，竟无师自通学会了“狗刨式”。

那时的陈荫森，最怕的人不是在外卖烧饼的父母亲，而是守在家里的奶奶。隔三岔五在外闯祸后回家，迎接他的每每是奶奶严厉的家法——揪耳朵，至今陈荫森的两耳仍一高一低，高的那只究竟曾被揪过多少回无从得知，让他多年后津津乐道的是，每次受此“酷刑”后他都会哭着跑去18里外的姥姥家告状，次数多了，竟练就了一双不知疲倦的腿。

在陈家烧饼店隔壁，是当地的邮电所，所长的妻子也是陈荫森的小学老师。陈荫森12岁那年，这位老师从上海买回一件稀罕东西：空梁自行车。陈荫森大起胆子央求老师让自己推一会儿车过把瘾。结果十多分钟后，他居然骑着自行车返回。从那以后，拥有一辆自行车便成了他孩提时代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当年的小顽童如今已是花甲老人，捡拾记忆中这些碎片，他蓦然发现，命运一早便安排好了他与“铁人三项”的一生约定。

蒙冤入狱以磨难换坚强

1964年12月，18岁的陈荫森响应支援内地建设的号召，来到山西，成为太原重型机械厂的一名工人，之后在这里娶妻生子，太原成了陈荫森的第二故乡。1970年夏，正值“文革”中期，24岁的陈荫森成了派性斗争的牺牲品，以杀人罪被判无期徒刑，关进了地处汾阳的省二监，这一关，便是10年，直到1980年才被无罪释放。提及那段历史，陈荫森语气中有着惊人的平和，没有愤懑，没有怨恨，甚至半是调侃半是真情地称汾阳是自己的“第三故乡”。因为在那里，他经历了一生中最长久的磨难，而这磨难的的确确赋予了他很多，让他更加懂得珍惜，懂得坚持；还因为在那里，他头一次听说了日后在他生命中占据重要位置的“铁人三项”运动。

1977年，服刑中的陈荫森很偶然地从一份《人民日报》上读到一篇文章，文章中介绍道，目前国外很多地方风行一种叫做“铁人三项”的运动，该运动5年前诞生于夏威夷，要求在3小时50分钟之内依次完成游泳1.5公里、自行车40公里和长跑10公里，是对参与者体力和意志的挑战和考验。读罢此文，陈荫森忍不住击掌叫好。数年牢狱生活没有消磨掉他与生俱来的生命激情，他意识到，这样的运动自己仿佛已经期待了多年。从那天起，重返社会，让生命在挑战中重新绽放的梦想让他悸动不已，监狱生活不再是度日如年。

此后，冤案在身的他一面继续通过监狱提出申诉，一面想方设法锻炼身体。他送自己一句话：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一段时间后，经监狱长批准，他获得了每天清晨在院里跑步半小时的“特权”。1980年4月，太原市中级人民法院对陈荫森一案做出维持原判的决定。消息传来，他绝望至极，一连2天没有吃饭。这时，监狱的一位副政委找到他，一番推心置腹的长谈之后，这位副政委语重心长地对陈荫森提出两点要求：第一、开始吃饭，第二、相信政府。陈荫森默默点头。当年11月，经监狱领导一再努力，陈荫森一案水落石出，蒙冤10年，他终于重获自由。1985年7月15日《人民日报》4版《一个重视犯人申诉的监狱》一文中，新华社记者杨玉良等人曾对此事做详细报道。

众人援手追梦人在路上

走出大狱，34岁的陈荫森深知生命再不容蹉跎。1981年冬天，他回江苏看望亲人，借此机会在南京花160元钱买了一辆“大桥”牌自行车，之后便开始了长达半年的恢复训练。1982年7月1日，36岁的陈荫森依依不舍地与年迈的姥姥话别，独自一人骑车返回太原。盐城、徐州、商丘、开封、郑州、黄河大桥、焦作、太行山、晋城、高平、长治、榆次……一座座城市、一道道山梁从眼前到了身后，9天之后，再次站在太原街头时，精疲力尽的陈荫森心间充溢着无以言表的欢愉，他默默告诉自己：陈荫森，你还行！

那时候，国内还没有铁人三项赛，从事这项运动的人更是屈指可数。在似乎是漫无边际的梦想支撑下，陈荫森以惊人的毅力坚持着每天的训练：没有赛车，就以普通的自行车代替；没有运动服，就穿汗衫短裤；正规训练谈不上，就去找省体工队的教练和运动员请教；游泳训练是在汾河滩上人们挖沙留下的水坑里进行，游一圈200多米，游上50来分钟，感觉差不多了就“上岸”，再骑自行车去晋祠，往返正好40公里，然后将自行车寄存在迎泽桥下，跑步到火车站，正好又是10公里。空闲时，老伴儿充当他的临时教练，守在桥头看着自行车，外带用手表帮他计时。

渐渐地，陈荫森的坚持引起了人们的关注，太重自行车队解散后，工会将库房中的旧跑车借给他；原山西省长跑协会主席、国家特级教练师宝礼向他传授长跑中需要注意的要领，送给他跑鞋和运动服；由于磨损严重，他的自行车内外胎时常需要更换，一些修车人感慨他的不易，也时常义务为他提供服务……

1996年，经原山西省自行车队教练赵海生推荐，50岁的陈荫森以业余选手的身份，首次代表山西参加了“成大杯”铁人三项赛。在这次比赛中，他以3小时24分27秒的成绩获亚洲第16名的好成绩，这也是他对自己多年训练结果的头一次正式检验，从此便一发不可收拾。2年后，他又自费参加了亚洲铁人三项系列赛暨全国铁人锦标赛，在这次比赛中，他创下了2小时35分21秒的个人最好成绩。渐渐地，他在全国铁人三项运动爱好者圈子里有了些名气，更当之无愧地扛起了山西铁人三项的大旗，一些体育爱好者慕名而来向他请教，尊敬地称他“铁人陈”。

知恩图报“铁人”志高义重

数年苦练，多次参赛，2002年北京国际铁人三项精英赛开赛前夕，陈荫森自感状况良好，有望再创佳绩。但是随着大赛日期一天天临近，参赛经费却成了摆在他面前的头号难题。2年前，陈荫森办理了内退，每月560元的收入维持家用已是紧张，很难再筹齐三四千元的路费和住宿费等。那段日子，陈荫森不知把一张比赛邀请函翻来覆去看了多少遍。正当他四处奔走希望寻求到社会支持时，一天清晨起床后，他发现自己价值数千元的赛车被盗，以他的经济条件，再买一辆无疑是奢想，就这样，陈荫森遗憾地与这场期盼已久的大赛失之交臂。

没有了赛车，陈荫森不仅无法参赛，就连正常的训练也无法进行，那段日子，他像丢了魂一般吃不下、睡不着。数月之后，他的窘况传至省体育局，当时的局长李光明亲自批示，将一辆市场售价3000多元的日本跑车以900元低价卖给陈荫森，从事铁人三项运动多年，头一次骑上了重量只有7公斤的跑车，陈荫森兴奋不已。之后，在太原市体育局局长李利帮助下，陈荫森又得到一张青年路游泳馆的免费训练卡，2003年，市体育局又赞助部分经费，送他参加当年在杭州市举办的“统一杯”铁人三项国际精英赛。遗憾的是，因为营养不良导致体能下降，比赛长跑部分进行到一半时，陈荫森已是精疲力尽，尽管在沿途群众期待的眼神中，他咬牙坚持跑到了终点，但成绩不甚理想，只排在第23名。返回太原后，陈荫森开始有意识补充营养：每天一份豆浆，价值5角；每周一份头脑烧卖黑米粥，价值12元7角。这样的花销对于陈荫森来说，已经知足到自感有些奢侈的地步。

2004年，经省体育局局长王春元协调，陈荫森获赠一辆只有5公斤重的高级跑车，之后，省体育局副局长杨凤楼出面解决经费，58岁的陈荫森得以再赴南京，参加当年的“统一杯”国际铁人三项计时赛。遗憾的是，在这次比赛中，因为裁判计时失误，第三个从泳池中上岸的陈荫森意外被宣布超时，比赛就此止步。提起这次“事故”，“铁人陈”满脸怅然。

时间在日复一日的训练中飞快流逝，今年5月27日至28日，陈荫森的身影再次出现在湖北宜城铁人三项国际积分赛暨全国冠军杯系列赛中。在大赛秩序册上密密麻麻的名单中，山西代表团成员只有2人，运动员和教练均是陈荫森，另外一位是他的老伴兼领队郭并生。此次比赛陈荫森发挥正常，最终以3小时44分42秒的成绩列第7名。8月20日，陈荫森告诉记者，铁人三项给了他好身体的同时，也教会他淡泊做人、知恩图报。在山西生活的40多年中，周围的人们给过他太多帮助。花甲之年，他想尽自己最大能力做一些好事，回报这片热土和这里的人们。百年之后捐献遗体是他多年的夙愿，眼下他最大的愿望，则是加紧训练，争取在今年下半年和明年的赛事中拿到好的名次，取得一张奥运入场券，为太原争光，为山西争光。目送陈荫森踏上跑车风般远去，小小的身影描绘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力量：平和、淡泊、坚忍、向上……

首席记者翟少颖/文 王权/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