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龄童之死
8月15日下午，吉县吉昌镇霖雨村沙朋咀杨忠立家窑洞前。
摆在记者眼前的一张彩色相片，看得让人浑身发冷。画面上，一男童赤身裸体，双目紧闭，他的双唇上有两道细细的红印，浑身大面积青紫，心房处有一血迹清晰的洞穿伤痕……
男童是杨忠立年仅9岁的侄儿、吉县西关小学二年级学生邱鹏。8月3日晚，他被杨家院中网通公
司所栽的电杆固定拉线蹊跷电击，不幸身亡。
杨介绍说，当晚7时许，邱鹏做完作业后，与其17岁的儿子杨吉明在院中玩耍。其间，两人同去上厕所，邱鹏在前走，杨吉明跟在其后三四米处。邱走到固定电杆的拉线旁时，像中了魔一样，一下子被拉线吸了过去，侧身紧紧地贴在了拉线上。杨吉明见状，扭头大声喊：“爸，你快过来，看看邱鹏咋啦？”
“我当时正与他（邱鹏）妈站在院里说话，听到儿子叫喊，赶紧扭过头来，看见邱鹏靠在那根拉线上一动也不动，我马上跑过去拉他，我的手刚挨住他，身子就像被什么人猛地往后推了一下，倒退了两步才站稳。我想邱鹏是中电了，赶快找了块木板，使了好大劲才把他从那线上撬下来。”杨回忆说。
40多岁的陈保川是杨忠立的邻居。他介绍说，那天晚上大概7时30分的时候，他从县城回来，见杨家院中围了很多人，便凑了过去。“我看见那娃（邱鹏）在地下躺着，那娃的妈在哭喊着让救人。人们告我说，这娃让电打了，他姑夫（杨忠立）去找车了。过了一小会儿，杨忠立找来了辆三轮蹦蹦车，大家七手八脚帮他把娃抱上车，赶快就往县医院跑。”
沙朋咀是吉（县）壶（口）公路旁一个依山而建的自然村，归吉昌镇行政村霖雨村管辖，距县城不到2公里。就在杨忠立等人跑到公路上找车子时，杨吉明已先行骑摩托车赶到了县医院。一进院门，他便跑向急诊室，急切地恳求大夫：“我弟让电打了，你们赶快准备吧，一会儿就送过来了。”
杨忠立告诉记者，在他抱着邱鹏赶往县医院的路上，他还听到邱鹏的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送到医院时，大夫、护士已经等在门口了，虽经全力抢救，但还是无力回天，可怜的小邱鹏终究不治身亡。
抬棺讨说法
小邱鹏的老家在离沙朋咀二三十里远的柏峙乡石家庄村。其父邱彦荣农忙时回家种地，农闲时在外帮人打工。其母因患类风湿病，常年在临汾一边打工一边看病。邱鹏到了上学年龄后，父母便把他寄养到姑夫杨忠立家，为的是既有人照料，又能上个县城的好学校。
突如其来的横祸，让一个活泼可爱的小生命眨眼间撒手人寰，邱家人和邱家的亲朋好友怎么也接受不了这个残酷的现实。
当晚，34岁的邱彦荣在石家庄村接到“邱鹏出事了”的电话，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沙朋咀，听了众人的介绍，吃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邱彦荣的朋友、44岁的刘建平听了介绍后，认为电杆的所有者网通吉县分公司应该承担责任，便当下找到该公司，冲着一工作人员说：“你们的线把孩子打死了，你们快过去看看。”从该公司出来后，刘又跑到相距不远的吉县公安局报案。
当日晚11时许，接到报告的网通吉县分公司、吉县供电支公司和县公安局先后派人赶到事发现场，对邱鹏中电一事进行调查，杨忠立被调查人员叫到现场询问当时情况。
“我给他们讲了事情经过后，见供电局（指吉县供电支公司）的两个人拿着不知什么仪器在测那根拉线。等他们测完了，告我们说那根拉线上确实有电，只不过电压才十三四伏。
“他们临走时，公安局的人告我：‘如果你们需要报案，明天上午8点多就到公安局来。’我问网通公司的人：‘这事怎么处理？’他们说：‘回去跟领导汇报了再说。’2004年他们（网通吉县分公司）往我院里埋杆子时，我挡住他们不让埋，一是怕埋上挡路，二是怕漏电打着人。他们告我说：‘这是国家让埋的，谁也挡不住。’还笑话我说：‘网通的线能打死人？你这人怎么连这点常识都不懂！’没办法，我就只好同意他们把杆子埋在那里了……”杨忠立后悔地对记者说。
第二天一大早，杨等人赶到了网通吉县分公司，被告知“已派人查线去了，9点前给你们答复”。9时多时，该公司给杨打来电话称“原因找见了，你们马上过来看一下”。杨等人到了指定地点后，该公司查线的人指着一个网通线和从临近电线杆上所拉的电线绑在一起的结说：“电死你娃的电大概就是从这儿过去的。”杨等人仔细查看了那个结，发现结的朝里处有焦黄的印迹，也就是说，这里极有可能漏过电。
邱鹏的家属认为，不管怎么说，邱鹏是在网通吉县分公司所栽的电杆线上电死的，该公司就应该给个说法，因此在接下来的几天中，每天都去找该公司交涉，同时也去吉县政府上访，要求政府出面，给邱鹏之死一个说法。8月7日上午，交涉和上访无果的邱鹏家属，把一副棺材抬到了网通吉县分公司营业厅门口，致使该营业厅一天停业。
3万元家属不满
上任网通吉县分公司经理才半年的王玉军“碰上这种事，感到非常头疼”。8月16日上午，在其办公室接受记者采访时，王仿佛有一肚子苦水要往外倒。
“8月3日晚9点来钟，我接到报告说，我们的拉线带电了，还电死了人。我马上安排一名副经理带上技术人员去现场查看。他们回来告我说，当时公安和供电部门的人都去了，供电人员现场检测拉线电压只有十三四伏。他们打着手电认真查看了现场，结果未发现有强电介入（网通线）的情况。
“第二天早上才6点多，死者家属六七个人到我办公室来，坐到晚上7点40分左右才走，要求我们公司对死者进行赔偿。我把情况向上级公司领导做了汇报后，上级领导指示我说：把责任搞清，该承担的责任要承担……
“第三天下午4点多，死者家属20多个人又跑到我们公司来‘折腾’，直到晚上10点多钟才走了，搞得我们无法营业。
“第四天也就是8月6日上午，他们又来了。在公司营业厅外挂白布，在公司院子里摆花圈……我跟他们讲：你们已经报了警，现在事情真相还没搞清楚，责任认定结果还没出来，我现在还不能答复你们的要求。等责任认定结果出来后，我们该承担的绝不推辞。
“8月7日，他们来这里‘折腾’达到了高潮。上午11点来钟，把一副棺材抬到了公司的营业厅门口。有些职工实在看不下去问我‘怎么办’，我说：‘家属情绪激动，我们要理解，还要冷静，不能以闹制闹。’
“这天上午，吉县政府为此事专门成立了个协调组，有公安、安监等几个部门参加，县安监局长牵头，在（县）黄河大酒店开了个房间办公。协调组第一个决定就是让（邱鹏）家属在8月8日中午12点前把棺材抬走，‘否则后果自负’。第二个决定是让我们公司先垫付3万块钱，让家属先把小孩尸体埋了。
“对这（第二）个决定，家属方不满意，嫌赔得少；我们也觉得窝火，因为毕竟调查结果还没出来，责任认定也没出来嘛。但考虑到我们公司今后在吉县的发展和长期的利益，在请示上级后还是答应了。”
8月15日下午，记者在杨忠立所指的事发现场看到，一根被漆成黑色的木杆埋在杨家厕所三四米处，固定该杆的拉线向着厕所的方向，其着地处距厕所仅2米左右，电杆处的钢箍与电缆线及固定线的钢箍紧挨着，远看就像木杆顶端只有一个钢箍一样。
王经理告诉记者，网通所用的拉线上不应该带电，而且邱鹏出事那天，也没有雷雨，至于那根（拉）线那天怎么会有十三四伏的电压，他也搞不清楚。
供电公司难采访
相对于网通吉县分公司门前十几天来的“热闹”情景，吉县供电支公司门前就要清静许多。协调组召开协调会不通知其参加，而小邱鹏的家长也未要求其做些什么。
8月15日下午5时40分许，记者带着用电的许多疑惑来到该公司，刚跨进公司大门，便被门旁传达室冲出的一中年男子拦住了去路。听说来人是记者后，该男子一下子挡在了记者前面说：“单位下班了，领导全下班了，楼里没人了……”
记者不解地看了看大楼，确实如这位男子所说，里面没有一点儿动静，只有在楼前悬挂的音响中传出电影《神话》的主题曲。
8月16日下午3时30分许，记者再次来到该公司。如15日一样，该男子又拦住了去路，“经理不在，书记不在，办公室也没有人……”该男子一口气说了好几个不在后，显得有点不好意思，接着又说：“要采访这儿，得先到临汾（供电分公司）去开介绍信。”他见记者“纠缠”不过，便领记者回传达室拿出一张电话表给人打电话，对着话筒说了一阵方言后，转头对记者很抱歉地说：“单位领导都不在……”当记者表示想看看电话表时，他“嗖”的一下飞快从桌上拿起电话表，顺手折了起来，锁到了抽屉里。见采访无望，记者无奈地走出该公司大门。
过了一会儿，这位男子也走了出来，站在了离记者一两米远的地方。记者走上前去与之攀谈，攀谈中才知道，刚才记者的“纠缠”让他有多么为难，因为该公司领导曾告诫他“游商、小贩和记者，一律禁止入内”。
“唉！发生电死人的悲剧，也不能尽怨供电公司，还得怨咱这里人用电安全意识太差。”一位电工痛心地说，“今年6月在祖师庙龙王湾就曾经电死一个18岁的男娃。那娃在那里修车，为了图擦汗和擦车方便，就在路边的路灯杆上拴了根铁丝搭毛巾，那天那根路灯杆漏电，他去拽毛巾时，一下子就被电死了。事后，听说县城建局和供电公司赔偿了些钱了事。”
据这位电工介绍，两起电死人命事发至今，吉县电力部门未对辖区内的用电隐患进行过排查，也未发文让人警觉起来，增加用电安全意识。“古人讲，亡羊还要补牢，照这样下去，吉县类似小邱鹏的悲剧，恐怕还会重演。”这位电工不无担忧地说。
本报记者王正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