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罗马政治学家西塞罗说:“一个人如果对自己出生以前的历史毫无所知的话,这个人就等于没有长大。”是的,没有人不想长大,没有人不想知道以前发生的风云历史,可是我们的历史太长太重,我们的史书太厚太深,我们的教科书又太硬太干,好在,我们的民间艺人、民间的记录者是博学而生动的,野史、评书、戏曲、影视、连环画,
传播给了人们许多书本上不曾传授的历史常识和鲜活的历史故事。
近几年,历史影视剧盛行,闲话历史类的图书也有畅销之势,最受人追捧的还有电视上的历史讲坛,从阎崇年的博学到刘心武的想像推理到易中天麻辣的说史风格,历史以花样的姿态引起了普通民众的极大兴趣。
“给正史里加了一把胡椒面,让它闻起来更香”、“让历史这只硬邦邦的冻鸡飞起来”的时尚论调与时尚语言确实令许多民众趋史若骛,但同时也引发了历史要不要普及,通俗有没有变为庸俗的争议。

人物:张好俭,50岁,盲人
渠道:广播评书、电脑
史趣:评书《红楼梦》《岳飞传》《三国演义》等
听评书给我勇气给我乐趣
插好加密狗,按下电脑主机电源,依照电脑的语音提示,张好俭开始在键盘上敲击,十根手指上下挪动,熟练而灵巧。一会儿,电脑里传出刘兰芳大师播讲名著《红楼梦》的声音。张好俭说,《红楼梦》的创作原型就是曹雪芹家族盛极而衰的历史写照吧?原来根本不知道这些文史知识,都是后来通过听书学史知道的。
1976年,只有20岁的张好俭因患青光眼病而失明,从此生活陷入了绝望和黑暗中。此时正值“文革”刚刚结束,电台风靡播讲评书。那时刘兰芳播讲的历史评书《岳飞传》一下子让张好俭重新找到了生活乐趣。他回忆,“听《岳飞传》听到了近乎痴迷的程度。有时恰巧在播讲过程中,我要解手,由于住在平房,得跑到院子外面,怕误听了那一段,索性把半导体揣到口袋里带到厕所去听。最初,广播只能听中波,可听的评书很少,后来,短波、调频广播出现,可选择收听的范围扩大,我从单田芳、袁阔成等大师的嘴里知道了白眉大侠、杨家将、诸葛亮,知道了梁山伯与祝英台,这些历史人物和历史故事,在带给我生活乐趣的同时,也给了我生活的勇气。”
接着,张好俭声情并茂地给记者讲述了《三国演义》中桃园三结义的故事,“刘备、关羽、张飞三人桃园结义,比爬树,谁先爬上树,谁就是老大。张飞、关羽很快都爬了上去,可是刘备却站在树下没有动,还说自己是老大。张、关二人很是纳闷,便问缘由,刘备说,大树没有根能成活吗,我站在树下,就好比我是根,所以我是老大。听完这段评书,我很受震动,刘备用智慧赢得了地位,我也应该用智慧赢得自己的人生。于是,我学习临床按摩,学弹吉他,生活逐渐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除了评书,张好俭还从广播里学到了许多历史知识。他说,上学的时候听别人说法西斯,不太清楚是什么意思,一次听广播才知道,法西斯原来是一种刑具,非常残暴,于是人们把希特勒比做法西斯。二十年来,张好俭听过的半导体已然换了十几台,但从广播里听来的历史故事、历史知识却永远沉淀在了他的脑海中。

人物:李秉正,65岁,太钢退休教师
渠道:游览历史名胜古迹
史趣:参观瑷珲纪念馆、昭君墓、岳阳楼、杜甫草堂等
游古迹身临其境体会历史的往昔
记者见到李秉正老师的时候,他正在编辑整理今年去东北旅游的录像带。十年来,除了西藏,李老师或乘车、或骑自行车走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每次出游回来,他都要在电脑上剪辑好旅游资料,并刻录成光盘保存。李老师说,他保存的不仅仅是祖国秀美的自然风光,同时也珍藏了一份宝贵的立体史料。
把旅游与历史联系起来,也许是李老师的过人之处。讲起今年东北58日游,李老师有些兴奋,其间参观的瑷珲纪念馆让他更加详细了解了签订《瑷珲条约》的历史。“我是和46个老人一同出游的,去之前,我只知道这个纪念馆是为了纪念史上著名的《瑷珲条约》而建的。参观完毕,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在瑷珲纪念馆的圆形大厅内,近处摆放着当年战争的实物,背景是茫茫的黑龙江,加上声、光、电等现代技术循环播放的环幕电影带给我们极强的震撼,仿佛置身于其中。尤其是俄国人屠杀中国人的场景更是令人发指:一天夜里,俄国人突然袭击海兰泡镇(现今的布拉格维申斯克),整个小镇一片火光,妇女、孩童尖叫,男人反抗,俄国士兵就把他们的长辫子绑在一起,推进一望无际的黑龙江里,十分残忍。据讲解员介绍,这次屠杀,十几万中国人死在敌人的屠刀下。走出瑷珲纪念馆,参观前高兴的情绪一扫而光,46位老人个个无语,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讲到此,李老师的眼眶有些湿润了。
昭君墓前,得悉其原籍湖北;岳阳楼上,拜读“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的名句;杜甫草堂前,似看到诗人奋笔疾书的场景……十几年来,李老师怀着“行万里路,读万卷书”的思想,在旅游中寻找过去,在旅游中明晰历史。
李老师还有一个心愿,明年计划去趟西藏,去亲身了解藏传佛教的历史文化。


《平原游击队》剧照
人物:田师傅,72岁,退休建筑工人
渠道:电影戏曲
史趣:豫剧《花木兰》《打金枝》等;电影《英雄儿女》《地道战》等
看戏曲戏里的道理好多呀
“刘大哥讲话,理太偏,谁说女子不如男,你若是不相信,请往那身上看,咱们的鞋和袜,还有衣和衫,千针万线可都是咱们连呐啊……”上周日,在太原市迎泽公园的一处凉亭下,一群豫剧票友正在兴致地哼唱历史戏《花木兰》中的片段。田师傅也兴奋地挤在人群里,一手端着水杯一手则跟着戏调儿轻轻地敲击着杯子,嘴里还时不时地“唉唉唉”地跟着一块儿哼唱。
“公园什么时候有戏,我什么时候来听。虽然我没上过学,但听戏听得时间长了,还真知道了不少咱们国家历朝历代发生的事儿。”老田喝了口水,继续向记者侃他的史趣儿:“郭子仪、花木兰等等历史人物,我都是通过听戏知道的。像豫剧《打金枝》,说的是帝王家的家庭矛盾。我就想,自己家以后再出现矛盾时,一定要好好处理,再不能冒火了。听新闻说,现在离婚率很高,要是大家都能像戏里唱的和为贵,相互体谅一点,也许就不会有那么多麻烦了。还有豫剧《花木兰》,花木兰能女扮男装替父从军,我很佩服她的。听了这段戏,我认为男人就不应该看不起妇女,不能有大男子主义,要尊重自己的老伴……”
“我18岁上班,在大山里搞国防建设,当时山里没广播,看露天电影是我们惟一的乐趣。那时候《英雄儿女》《地道战》《上甘岭》等革命历史片播得很多。每每看到咱们的解放军打仗打胜了,人群中总会有人不断地发出叫好声。记得看《英雄儿女》中的王成牺牲的那段———当炸弹引爆后,那声巨响还炸得我打了个冷战。想想,今天的好日子来得不容易呀。”
1990年,田师傅退休在家。已经有了浓厚历史兴趣的他,常常让孙子给他讲一些有意思的历史典故,时间长了,居然还识了不少字。什么叫甲骨文、南北运河是如何修的、中国朝代的更迭顺序等等,他居然张口就来。
豫剧《杨家将》开唱了,老田忙不迭地哼着唱着又挤进了戏剧票友群里……
本报记者 李莉

评书大师刘兰芳

人物:小童,24岁
渠道:历史教材、传统评书、连环画、野史故事等
史趣:评书《说岳全传》《三国演义》等
顺口溜连环画中历史变得浅显易懂
同事拿了一本书,名字是《1644》,小童在同事的对面笑眯眯地说:“1644年李自成攻破北京,崇祯皇帝在煤山自缢身亡,明朝统治宣告结束。同年,吴三桂降清,清兵入关……”
24岁的小童讲述这件事情的时候,脸上有得意的神色。
“当时我同事问我,你看过这本书?我说,没有啊!他死活不相信,因为我可以把一个个历史事件发生的时间以及背景记得很清楚,而他们很多人认为这是枯燥的。”
小童关于历史的启蒙教育来自于父亲给他讲的《说岳全传》,当时父亲的意图是用岳飞小时候刻苦学习的精神来教育他。
小学五年级,他遇见一位姓方的老师。
“五年级的时候有了历史课,是要考试的。”小童回忆,“当时我们老师姓方,把好多历史事件编成顺口溜教给我们,比如公元前83年,斯巴达克起义,他就编成‘公元前八十三,斯巴达克进火山’,因为斯巴达克起义被围困在火山,从后山的葡萄藤上逃走的。又比如公元383年的淝水之战,前秦战败,就用‘三八三,败苻坚’来加深记忆。而1644年发生的那些事情,就是一句话‘一六四四,崇祯吊死’。把一系列的历史事件这样串起来,通俗易懂,朗朗上口。”
就这样,这位姓方的历史老师激发了他学习的兴趣。在他以后的生活中,他总是找历史书来看,在这个骨架上丰满。“每次看到一些熟悉的事件,我就在心中搜索,总能找见对应的年代,我的兴致就越来越高,而对历史就越来越喜欢。”
只要一有机会,他就会接触历史的东西,用他的话说:“我有一种满足感。”
除了一些大部头的正史之外,他的书柜里有很多连环画、传统评书和野史故事。“传统评书给了我一种良好的教育,比如岳飞对我的影响,从小就让我知道精忠报国,还让我知道要孝顺父母,这些都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而连环画和野史故事对历史的阐述更加有趣和浅显,并能让我学到很多做人处世的道理。”

人物:王正,28岁
渠道:历史教材、野史故事、电视、网络等
史趣:《东南亚史》《万历十五年》《华丽血时代》等
上网听讲说法花样翻新
28岁的王正的屋子里,书并不多,但有关历史的书籍却占据了大多数。
从小学到初中,吸引王正对历史饶有兴趣的是教科书,从课本上知道了一些事件的笼统概念之后,他开始找书看,向大人们提问。
“小孩子都喜欢玩打仗,尤其是在那个时候,了解历史的同时,我总在想那些气势恢弘的场面。我们少先队排队的时候,站十几个人我就觉得不少了,你想想,几十万上百万的部队列阵打仗,是多么爽的场面,听多了就总爱想,有时候做梦都觉得自己在历史的某个时刻,或者是大将军,或者是冲锋的战士,挺有意思的。”就这样,在快乐的童年里,他不知不觉地喜欢上了历史。
“如果说上大学之前接触的历史是一些框架,那么,大学四年,我就是在不停地往这个框架中添砖加瓦,再混以各种水泥,逐渐构筑成一个坚实的大厦。”在大学中,他经常逃一些自己觉得无聊的课,躺在宿舍翻从图书馆借来的各类稗抄野史,看得不亦乐乎。什么《东南亚史》《万历十五年》《华丽血时代》……统统被他列入阅读名单中。
通过这些看上去杂乱无章的书籍,王正从中最大的收获,莫过于不再以人性的好坏、善恶,来断定历史的功过,“用道德来评价历史,是不客观的,毕竟,历史的车轮,总在冥冥中注定,个人无非是催化剂,无法决定它的方向。”
王正目前对历史知识的主要获取途径是听各类“讲座”,以网络为主,他觉得不但便捷节省,并且各种各样的论断,花样翻新的说法,以及古今中外的故事,都能通过网络,瞬间汇聚。此外,电视也是他寻找历史的一个好来源。
他现在很少看书,除了没有太好的环境和气氛之外,他说:“书太贵了。”



人物:姚青,38岁
渠道:史籍、野史故事、电视等
史趣:《东周列国传》等
读书看电视故事比真伪更重要
38岁的姚青在记忆中有这样一幕:
上世纪80年代初的某个国庆节前,由于搬新家,已经认下不少字的姚青,每天跑前跑后地整理着自己的一大堆宝贝。那天,趁着父亲不在家,偷偷钻进了父亲平常不让她踏进的书房。站在两个又高又大的书柜前,她被玻璃门后面一本本摆放有序的书吸引住了。她踩着凳子,费力地拉开柜门,抹去书上厚厚的灰尘,在里面寻找……
“我抽了颜色最好看的一本书,拿出来竟然是《东周列国传》。挺厚的,我把书抱在怀里,就蹲在门外的台阶上翻。头一个故事好像说的是褒姒祸国吧!尽管当时有些字还认不全,但我还是看到了最后,后来我妈喊我吃饭都没听见。”
对历史好奇的女子不多,也许,姚青算一个。后来,有了机会,她便从父辈们曾束之高阁、覆满尘土的书籍中,选择感兴趣的书去翻,也就是这个时候,她知道了东周列国,了解了三国始末……
“我出生的时候正赶上了“文化大革命”。在我们最需要知识的时候,却遭遇了我国历史上一个最缺乏知识、最忽略历史的年代。文化的匮乏,直接导致了我们对书本的冷漠。”她笑着,“当时,我们不是不喜欢,而是不可以。”
后来,她按部就班地上初中、高中,直到大学毕业。“或许是小时候接触的原因,读书的时候,也总找各种各样的历史类书看。因此,我一直是班上对历史最感兴趣的女生,和别人聊天的时候总有一大群同学围在我身边听,那种满足感,到现在还记忆犹新!”她扬着头,眉飞色舞,脸上洋溢着自豪。
后来她嫁人生子,又做了不大不小的生意,她说,“现在业余时间很少了,看书时想的也少多了。加上书出的越来越杂,说法也越来越多,想多了解一些,但又不愿意费脑子。很多时候电视上讲一些关于历史题材的东西也喜欢看,总觉得挺亲切的。”
在了解历史的时候,她总能够学到一些东西,她说:“我最喜欢看有故事情节的,但不再考证它的真伪,考证真伪是史学家的事情,我只要能从中间看见一些道理就可以了。”
本报记者 边治国
策划:陈力方 郭志英 版式/制图:刘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