朋友来了趟武汉，回去之后我问此行有什么给他留下深刻印象？想像中他一定会说黄鹤楼、东湖或者热干面、鸭脖子，然而他说的却是公共汽车的票价：一块二。

“其他城市好像都没有两毛这样一个零头，没想到武汉人居然能适应，每天得准备多少零钱投币啊？”他饶有兴趣地说。

其实他说的难题起初也着实难坏了许多人，在公共汽车上你常常能见到有座位不坐，站在票箱边等着从后上车的乘客那里找零钱的人。不过没多久，这一现象就消失了，有的人差一毛钱也若无其事地投进票箱，司机往往顾不过来。偶尔司机发现了，双方难免吵上一架，最后不了了之，差一毛钱你总不能报警拘留人家吧？渐渐地，经过N次吵架之后，司机也就无可奈何地接受了一块一，大多数乘客“见贤思齐”，无论身上有多少零钱，都投一块一。再接着，有个别勇敢者觉得一块一同样麻烦，干脆只投一元了，当然这难免又发生了许多次司机与这些勇敢乘客的争吵，最后一元钱也被默认了。

面对这样的情况，有一阵子如我这般老实本分的市民上车之前常常犹豫，该投多少呢？开始觉得自己戴副眼镜，应该以知识分子的标准要求自己，有零钱还是应该投一块二。可是，好几次被同事、朋友看到后，他们个个嗤之以鼻，说文人无用一点不假。为了替文人平反，不得已我也投一块一了，然而发现许多人都开始投一块了。他们投一块往往无事，我多投一毛却显得另类常常被司机火眼金睛地发现，继而和我吵上一架。

“投一块一最不好，司机会以为你是外地人，本地人都知道投一块就行了。再说一样占小便宜，干脆占两毛不好些吗？反正名声也背了……”一智者劝我，于是我也开始理直气壮地投一块了。

“没有两块零钱，兜里只有一块七……”那天上一票价两元的空调车，前面一汉子一脸从容地对司机说，刚才他和我坐同一趟车，投的是一块钱。

可以想到的是司机和他吵了起来……

那天在办公室，午休时百无聊赖便聊聊闲天。一位忧国忧民之士大谈西方人的素质高，阿尔卑斯山许多旅游景点都有无人看管的小商店，你拿了商品按标价自己把钱放进一个篮子里，自己在篮子找零就可以了……

于是我们都感慨了起来，为国人脸红。

下班后，我们几个差不多都是坐同一路车回家，上了公共汽车之后，大家纷纷掏出一块钱硬币，顿时票箱里“丁零当啷”响成一片……

朱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