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月13日凌晨,制造了原平轩岗惊天大爆炸的犯罪嫌疑人王晋生向警方投案自首。记者获知消息第一时间赶至山西同煤集团轩岗煤电公司,倾听、记录了灾难之后轩岗人的痛与悲、血与泪、感动和温暖、愤怒和企盼。

悲惨　31条生命血肉横飞

昨日，轩岗煤电公司物业处房产科科长宋占奎向记者介绍了他了解的情况。经过两天来昼夜不停地摸排,居住在爆炸车库二层的7名住户已确定死亡,煤电公司职工医院外一科护士田水鱼和女儿、儿子、外甥无一人幸免,另一户姓王的三口之家一同赴难。

居住在爆炸发生地2号楼5单元一层的王双全一家,被认为是这场劫难最大的受害家庭。

今年60出头的王双全老人是一个残疾人,一生以轮椅为伴,单位为照顾他,分房时给他分到了一层,距离发生爆炸的车库仅有七八米远。4月10日凌晨,随着一声巨响,他的儿子、儿媳、两个孙子全部遇难,另一个年仅13岁的孙子因为在外地读书,幸免于难,成为这个不幸家庭惟一的幸存者。

“惨绝人寰,不忍目睹。”一位曾在惨案现场采访的记者回忆,“残垣遍地、血肉横飞,任何语言都不足以形容当时的惨状。”

满足　活下来就是幸福

居住在爆炸发生地2号楼的50户居民中,受伤最惨重的是距离车库最近的5单元居民,他们当中的一半人都没有逃过这场劫难。其余单元的居民在睡梦中听到巨响之后,飞奔到楼下,极度惊慌中,有人赤身露体,有人仅穿了一条短裤。他们在寒夜中扶老携幼,直到确信暂时没有危险,才壮着胆子回家将棉衣、棉被运出来。那个黑色的凌晨,从此让他们心有余悸、不堪回首。但相比那些在梦中失去生命的邻居,他们更多的是满足。连日来,只要在路上碰面,他们含泪拥抱,互道珍重,每次都离不开这样的问候语,“你家走人了没有?”死里逃生的经历,让他们心中多了一份爱和牵挂。

与田水鱼护士比邻而居的刘师傅一家尤其幸运。他居住在爆炸车库二层的最中间,案发当晚,妻子上夜班不在家,他白天赶到忻州看望在那里读书的儿子,也没回家,从而幸运地与死神擦肩而过。

温暖　灾难无情人有情

4月10日发生惨案的当天,轩岗地区刮起了罕见的沙尘暴,整整一天,狂风肆虐。惨案之后,随着31条血肉之躯灰飞烟灭,一场大雪又骤然降临,纷纷扬扬的大雪,好像死难者无声的控诉,搜救工作一度陷入困境。爆炸引起的巨大冲击波祸及方圆几公里,办公楼、居民楼的玻璃大多被炸得粉碎……在这春暖花开的时节,不期而至的寒流显得那样不合时宜。

“4·10”惨案之后,当地政府和轩岗煤电公司迅速行动,调集了90块床板、100套被褥,并为居无定所的幸存者腾出了13个房间。由100多名党员干部组成的志愿者夜以继日为遭遇惨祸的居民送饭送水,并为他们暂居的“家”精心装饰。轩岗煤电公司招待所的大食堂为居民准备了一日三餐,随到随吃。4月13日早晨和中午,记者和这些居民一同进餐,每人一碗小葱拌豆腐,馒头“管饱”,偌大的食堂井然有序。时间的磨砺,让人们从惊恐中逐渐挣脱,混乱的轩岗正在恢复正常。

     犯罪嫌疑人王晋生自首归案　本报记者李春泽 摄

愤怒　是谁造成惊天惨祸

4月13日凌晨5时,犯罪嫌疑人轩岗煤电医院总务科副科长王晋生在警方的天罗地网之下投案自首。据他交代,案发前10天,他从晋南某县一个“炸药贩子”手里买上炸药,悄悄存放在医院废弃的车库里,供自己私开的小煤窑用。两吨重的炸药搬起来并不轻松,当时曾被邻居发现,但竟然没有被告发。

4月10日凌晨,居住在离案发地不远的王晋生被一声巨响惊醒,等他冲出家门,看清惨祸方位后,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当夜,他和司机王国华仓皇出逃,先徒步走到宁武,又打车到了张家口、朔州。4月12日,王晋生从中央电视台“新闻联播”中看到了警方对自己的通缉令,自知罪孽深重、法网难逃,遂于次日凌晨投案自首。与他一同逃亡的王国华以为自己不过是个司机,悄悄潜回轩岗,但铺天盖地的稽查通报令他放弃了最后幻想。

“4·10”爆炸案是否暴露了当地公安机关在民爆物品管理上存在的漏洞,当记者在轩岗新闻发布会上就此问题采访忻州市公安局郭启明局长时,郭局长表示，他们会进一步加大打击私藏爆炸物的力度,确保人民群众生命财产安全。

本报记者郭风情

反思　31条生命能换回什么

31条生命随一声爆炸消逝。调查初步结果:私藏炸药所致。

这里的炸药绝大部分是采煤用的。在矿区采访,一种强烈的感受时刻冲击着记者的心灵,对于这些生活在矿区的人们而言:“成”也煤,“败”也煤。

煤之祸?

记者从太原赶往事故现场的路上,一辆辆超载的煤车从记者身边匆匆驶过。黑色的煤,代表热烈燃烧的希望,也可能是“祸事”的源头。

“山上的小煤窑多得很,炸药需要量大。”一位参加抢险的矿工告诉记者。据介绍,目前,国家对采购炸药事宜的规范很严格。“但是,这里一箱炸药能卖到500元,成本也就100多元。”一位村民告诉记者。

近年来,山西省已发生多起因私藏炸药导致的民宅爆炸事故,仅2006年,就有数起同类事故:

2006年1月25日,临汾市尧都区东赵村南十三巷十一胡同一排四号院发生爆炸事故;

2006年2月3日,山西蒲县一民宅私藏炸药发生爆炸,6人死亡;

2006年2月5日,山西省临汾市所属汾西县和平镇阳庄村一住宅发生爆炸,造成5人死亡;

2006年3月24日,吕梁市交口县民宅发生爆炸,1死6伤;

在经济利益驱动下,一些私藏炸药者不顾自己的生命,不顾家人的生命,也不顾别人的生命,铤而走险……

别无选择?

当爆炸声一次次响起,一些人却依然不能警醒,原因何在?

俗语说,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可能,祖祖辈辈生活在煤矿区的人,其选择只能是“煤炭”。

在产煤县山西省灵石县采访时,记者在离县城不远的段纯镇了解到,这里原来约800亩地,现在,其中的700亩地已被煤矿占用。据村民介绍,剩下的100亩地,因受到污染也没法种庄稼。

“叶子一沾上煤灰就不长了。”村会计说,“我们这里黑煤窑是暴利,政府不让挖,就偷偷挖。”因为沾了煤矿的“光”,所以矿区的老百姓也挣了点钱。一位农民说:“赚不了大钱就赚点小钱，人家挖煤,咱就倒煤、倒炸药。”

对于目前的生活,村民们还是比较满意的。“就是污染太严重了,不过老百姓也不想让那些制造污染的矿场搬走,因为他们在,我们才有钱赚。”一村民说。

据新华社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