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那是一个冬天，我临时住在海子边。硝烟弥漫的高考期间，学校的晚自习上到10点，连梦里都充满了测验和试卷。

那时的路灯不像现在这么亮，汽车也没现在这么多，我骑着家里那辆比我年龄还大的“老永久”，天天奔波于学校和海子边之间。天不是像歌里唱得那么蓝，只有日子过得太慢。年轻体力充沛，从中医研究所到海子边的直线距离最快只用10分钟，下了晚自习，大家一路高歌，《大约在冬季》、《北方的狼》，还有迟志强复出后的系列，曲终人散，与同学互致拜拜，还有一段小路要走。

钟楼街、桥头街不知什么东西冒烟，六味斋店门紧锁，锁住了肘花的喷香、猪手的酱红，稻香村门可罗雀，隔窗可见里面糕点的琳琅。拐过妇儿商场、儿童公园北门，正式到达海子边。路灯昏黄，白天小摊的痕迹还在，依稀听到太原口音的讨价还价，几个小时前的热闹是这街上永远的群像，但这热闹是他们的，不属于我。进了巷口，要经过两处岔口，第一处岔口有一个自来水管，水龙头硕大，水管被固定在水泥墩旁，里面还有手轮控制。第二个岔口是公厕和垃圾站，临街的院子里分别住了人家，院前永远都是湿的，老平房都没有下水道。

我住的院子里约有十五六户人家，平常没有来往，因为白天在学校，炉子里需要有人加煤，隔壁杜家经常帮忙，所以才打打招呼。屋子在院子的尽头，一间半，摸黑打开门锁，先看炉子里的火是不是灭了，再把水壶坐到炉上，打开书本，继续学习约一个小时，拉灯睡觉。有一段日子懒得生炉子，晚上穿着羽绒衣睡觉，早晨叠了被子就走，省了许多早起程序。

日子单调乏味，还不时上演午夜惊魂。有一晚半夜，有人啪啪啪敲门，问是谁，没有人答应，还继续敲门。找了根火柱开门，门外站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眼里满含怒火，问：“谁让你住我家了？”我哑口无言。来人走进屋子巡视一圈，骂骂咧咧地走了。第二天一头雾水起来，问隔壁杜家，才知道这位邻居精神有问题，他们都习惯了。但是隔三岔五的夜半三更，老人总来质问一番，一来二去，我的胆子也大了，每次好生劝慰一番送老太太回家，该干啥还干啥。

配钥匙、修钢笔的摊子在巷口，紧挨着是著名的服装一条街，巴拿马、老板裤，啥时兴卖啥。经常可见强卖裤子的情景，那时往往为自己庆幸，没有陷入这种麻烦。我坚信庆幸的不只我一个人，围观者当中，不拉黑牛，已经算良心没有大大地坏了。最恨那种马后炮，人家刚刚吃了亏，他拉住人家卖好：他们是一伙的，你认倒霉哇。

15年后，儿童公园焕然一新，海子边的经营户被请进了门面房，道路宽了，买卖日见萧条。一位外地朋友问：海子边是个啥地方？我说，太原第一批个体户起家的地方，本土小老板，贩卖外来货。可也巧，说下海下海，正好下海子边卖东西。

海风（太原）

制图 刘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