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美云和弟弟富仁

父母双亡，年老多病的爷爷奶奶已根本无力抚养这对姐弟。本报记者接到求助电话后，想帮着找个能帮助他们的地方，不料，在个别官员的冷漠面前碰了壁……

新闻前缀

父母死了，奶奶病了，73岁的爷爷怎么养活5岁的富仁和9岁的美云呢？

12月2日，本报呼叫平台开通第二天，一位姓赵的读者拨打热线4286666向我们反 映，朔州市山阴县北周庄镇辛留村有这样两个苦命的孤儿，希望本报能够给予关注。接到求助电话后，12月7日，记者前往山阴县辛留村，找到这两个孩子了解情况后，前往多家机构帮他们求助，却始终没有结果。

两年之内父母双亡

12月7日中午，记者来到山阴县北周庄镇辛留村，来到孤儿宗美云和宗富仁的家。

这是一个不用走进去，就可以一览无余的家，因为土砌的院墙实在太低，还不足一人高。推开虚掩的栅栏门，屋里走出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她就是宗美云和宗富仁的奶奶。

老人用颤抖的双手拉住记者，眼里满是泪水：记者同志，求求你们，帮帮这两个可怜的孩子吧！

随后，老人向记者讲述了这两个孩子的悲惨经历———

爸爸在外打工挣钱，妈妈在家做饭、洗衣、辅导他们学习。美云和富仁原本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快乐的童年。然而，无忧无虑的日子却被接踵而来的灾难打断了。

2003年7月，外出打工的父亲突发心肌梗塞死亡。父亲去世后不久，母亲留下他们改嫁了。2005年8月，改嫁后的母亲被人杀害致死。

母亲去世前，虽然不在他们身边，却时不时买一些漂亮的衣服和好吃的给他们。长长的思念之后，往往有母亲回来的惊喜，姐弟俩像盼过年一样盼着母亲的到来。可仅存的这点幸福，也随着母亲的离去不复存在。

父母在世时，5岁的富仁顽皮好动，像小皇帝一样天不怕地不怕。可父亲去世后，他变得沉默、胆小而懂事。不但不再向大人要零食吃，而且还学会了自己盛饭。一次盛饭时，他不小心打了一个碗，爷爷奶奶并没有说他，他自己竟吓得大哭起来。

以前，和小朋友在一起玩耍时，如果有人欺负他，富仁会找妈妈或老师告状，可现在，除了哭，他好像什么也不会了。看到孩子变成这样，奶奶难过极了。

爸爸，我来看你了

美云和富仁喜欢去三婶家玩。三婶家养着两条小狗，一条是公的，一条是母的。一天，5岁的富仁把小母狗抱到了三婶的床上，不一会儿就搂着小狗睡着了。富仁醒来后，三婶问他怎么把狗抱到床上了？富仁哭着说：“我想妈妈了，母狗会生孩子，能当妈妈。”那一刻，王瑛泪流满面，把孩子搂到了怀里。

其实，很多时候，富仁都会想爸爸和妈妈，只是他不和任何人说。每次大人带着美云和富仁给他们的父亲上坟，远远的，还没到墓地，姐弟俩就挣脱大人的手，一边跑，一边向空中抛着纸钱，哭喊着：“爸爸，我来看你了，来给你送钱了……”

懂事的孩子知道给九泉之下的父亲送“钱”花，可现实的生活里，谁又能给他们钱花呢？

姐姐美云在村办小学上三年级。一天，美云拿着一个装满白灰的小瓶子，找三婶要水。看着孩子拿的是废弃的去痛片药瓶，三婶忙问她要水做什么？这才知道，因为爷爷奶奶没钱给孩子买涂改液，孩子准备在白灰里和点水当涂改液用。

富仁没有找三婶要水，前些日子却拿着一个废弃的可口可乐瓶子找三婶要“醋”，说是要做饮料。做饮料为什么要醋，不要糖？在三婶的追问下，孩子回答说，可口可乐的颜色是黑的，醋也是黑的。

万一我走了，孩子怎么办？

“我活着一天，就能给孩子做一天饭、洗一天衣服。可万一我走了，孩子怎么办？”从小奶奶就最疼富仁，可常年药不离口的她不知道还能疼多久？脑血栓和心肌梗塞就像两个定时炸弹一样，时时威胁着她的生命。

父母在世时，美云每天写完作业，母亲都要仔细检查。可父母走了，爷爷和奶奶连书本上的字也看不清，怎么给她检查作业？更何况69岁的奶奶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我很想让两个孩子吃饱、穿暖。可我一个73岁的老头，连队里分的那几亩责任田都种不了，又怎么能给孩子一个好的前程呢？”坐在一旁的爷爷无奈地说。

血浓于水。父亲走了，伯父和姑姑应该是孩子最可依赖的人了。然而现实却令闻者心酸，48岁的大伯因家贫至今未婚，用他的话说就是“我一个人怎么养活两个孩子啊？”

孩子的姑姑本来有照料孩子的意思，但上有80多岁的婆婆，下有3个孩子的她说自己心有余而力不足。

“听说大同有所希望学校，我想把孩子送到那儿，如果不行，就让他们进福利院吧。”坐在一旁的爷爷心疼地说。

听了公公的这番话，孩子的三婶决定和记者一起去找一下有关部门。

多方奔走终无果

12月8日，记者陪同孩子的三婶王瑛来到大同，找到了大同希望学校。希望学校虽然是一所福利性质的孤儿学校，但并不是所有的孤儿都可以进入。办公室的张女士告诉记者，要进入希望学校必须符合以下几个条件：

1、必须是孤儿，且由当地的希望办公室或者青少年发展基金会层层推荐才可以报名。

2、必须经过严格的考试，且考试成绩优秀。

3、必须身体健康，无传染病、遗传病史。

4、必须品德高尚、心理健康。

王瑛不死心，记者陪同她又找到了分管教学工作的石太平副校长。石校长告诉记者说，因师资力量有限，学校已连续3年没有招收过小学生了。目前学校只招收初中生和高中生，且名额有限。石校长拿出一份《大同希望学校2005年秋季招生简章》，在“招生名额分配”一栏里，记者发现，招收名额总共96人，其中，初一36人，高一60人。

在王瑛的再三请求下，石校长答应，9岁的美云可以考虑，但必须要等到明年5月份学校统一招生的时候。

离开希望学校后，记者找到了朔州市社会福利院的王守仁院长。王院长告诉记者，朔州市社会福利院是个“有机构，但没有床位”的福利院。截至目前，还有41人寄养、托养在应县、怀仁、朔城区、山阴4个县（区）的家户里。针对美云和富仁姐弟俩的遭遇，王院长建议请记者找一下当地的民政局，因为根据朔州市政府今年9月份刊发的79号文件，各地民政局有责任、有义务对辖区内的孤儿进行就地救助。

12月7日下午5点，经办公室工作人员的指点，记者找到山阴县民政局社会部的任主任，出示记者证后，记者一边说明来意，一边把王瑛介绍给任科长。但话还没说完，一个满嘴酒气的高个子男人便打断了记者的谈话：“我是局长，有什么事情问我吧！”

确认此人确实是山阴县民政局的王局长后，记者打开了采访机。没想到，这位王局长突然勃然大怒，断然拒绝了记者的采访。

亲人们没有能力抚养两个孩子，社会保障体系内的福利院没有床位接收两个孩子，无父无母的美云和富仁，真的像歌中唱的那样，“有妈的孩子像块宝，没妈的孩子像根草”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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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5年9月29日，《我国孤儿的现状与面临的困境》调查报告公布，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第一份由民政部牵头组织的对全国孤儿的摸底调查。

调查显示，全国18周岁以下父母双亡及事实上无人抚养的未成年人共计57．3万人，其中有20万，即接近总数三分之一的孤儿没有得到经常性的制度救助，超过一半需要救助。而在占总数绝大多数的农村孤儿中，得到的救助比城市孤儿要少得多，不少地方的救助仅具有象征意义。

全国57．3万孤儿中，有45万名由亲属抚养，占78．5％，仅有很少量生活在福利机构和慈善机构内。由亲属抚养是目前最为主要的孤儿养护方式。

但随着农村社会的开放和家庭纽带的渐渐松懈，孤儿的叔叔伯伯等亲属不再认为抚养他们是理所应当的事，与以往相比，孤儿受歧视乃至受虐待的可能性都增加了。而在另一方面，没有亲属照料的孤儿也成为社会的隐患。

目前，在推动民间慈善机构搭建救助平台的同时，民政部也在谋求专项资金的支持，以使这个群体得到更为完善的救助。

本报记者刘剑　文／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