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对象:成富金,男,1921年农历五月十三生于文水县开栅村,农民。
采访时间:2004年11月20日下午
采访地点:文水县开栅村成富金家中
采访及录音整理:郭海斌
问:听说您曾给日本人做过饭,能不能讲一讲您的亲身经历?
答:我十五六岁时就给日本人担水、做饭,村公所叫支差。
问:给日本人做了几年饭?
答:做了二三年。给日本
人在军营里做饭,在伙房里给人家烧柴,人家有事务长管着咱。
问:您讲一讲在日军兵营的情况?
答:日本人每天训练,当时的日本军营中,上等兵爱打小孩兵。这些兵都来自不同的地方,说话口音也不一样。
问:您给日本人做饭,他们对您怎么样?
答:日本人是吃红肉拉白屎,他嫌做的饭不好了就要打人。
问:他们每天吃什么?
答:吃大米,压扁了的小麦,日本人刚开始吃得好,后来就不好了,得吃高粱面———没法子。日本人不爱吃高粱面,爱吃猪肉,不爱吃牛肉,猪肉叫“布达尼姑”,吃胡萝卜、青菜、白菜、海菜,海菜是从东北、大连运来的。
问:在你们这里住的是日本人的哪个部队?
答:这里住的是宫田队,开始有一个营,当官的叫宫田,相当于营长。当时住在五排楼,德科院里住的不够一个营,一小队,二小队,三小队,一个小队几十个人,一共有一百来人,有机枪连和机炮连,这里的日本兵都带着重机枪和小钢炮。后来换防,宫田队调走,来了清水队,清水队人多,除了一部分兵在开栅,其他地方也分布着。开栅差不多有一百四五十号人。
问:日本人一天都做些什么?
答:早晨训练完了,中午就呆家里擦枪,下午再训练。日本人说过,他们如果占了印度,就坎(放)下咱们中国了。那时日本人把兵力都调到东南亚了,这里住的日本人不多,一个炮台上只有一二十个人。
问:日本人喝酒吗?
答:日本人喝白酒、葡萄酒、日本的大米酒,喝多了就喊“枪酒骨头”,意思是干杯。日本的大米酒一般过年就拿来了,苹果、大米酒,软大米捣下的汤叫“母鸡”、红小豆和红豆熬下的汤叫“西日锅”。他们过年的时间跟中国阳历的年一样。这些日本兵特别能喝酒,每次喝得死去活来,喝多了就喊他们的“叽叽哈哈”,就是爸爸妈妈。“依毛豆”就是姊妹。
问:日本人喝了酒就想家?
答:想了。有时喝多了,哭得死去活来。家里邮来信或照片,他们拿着照片给我们看,我们问那是谁?他们就说这是“叽叽哈哈”,那是“依毛豆”,边看边哭。有个被共产党俘虏后放回来的日本人跟我们聊天,说共产党优待俘虏,还给他们喝酒。还说出来打仗,“叽叽哈哈”见不上,将来非死不可。
问:日本人情绪很不好?
答:他们思想很不愉快,说丢下父母、兄弟、妻女出来打仗卖命,打下天下是昭和坐,天皇坐。
问:日本兵也有反战情绪?
答:当然不愿意卖命,哪个人愿意送死,背井离乡的。
问:日本人当官的对士兵好不好?
答:当官的对兵一点也不好,上等兵打下等兵。打的时候,在脸上左右开弓,一动不能动。还问“瓦哥达明白吗”,下等兵就要回答“明白”。
问:日本人据点有没有汽车?
答:头一伙人没有车,第二伙宫田队是汽车队,第三伙是马儿队,有洋马、高丽马、中国马。
问:您记得最清楚的是什么?
答:我给日本人担水,喝冷水喝了多少!每次担水回来日本人都要我先尝一尝,怕我放毒,一天下来不知要喝多少冷水。日本人每人一碗大米饭,一碗菜,我们也是,不够了就吃锅巴。我们每天做好饭,把饭送到炮楼去,天黑了吃完饭就下来,不让在那儿住。后来在半山腰挖了个窑窑,让我们住在那里,每天做饭、挑水。有一次,日本飞机掉后山河塘里,望林爹去那里看,差点让日本人打死,福圆去看,也让日本人打了个半死。
日本人强奸妇女,男人在边上一个劲儿磕头,日本人根本不理。日本人把女人的裤子脱下来,用公鸡在屁股上啄,用刺刀捅人家下身,什么坏事都做得出来!他们的小孩兵哭得哇哇的。
问:小孩兵多大了?
答:就是十七八岁,是后一拨儿来的。大概不全是日本人,也有朝鲜人。有两个日本人,一个叫黑岛,一个叫三木,他们会说中国话,是个排长,士兵们可怕这两人了。
问:日本人走的时候什么情况?
答:日本人无条件投降后,从西边退下来,连门都没有进,就夹着尾巴悄悄偷跑了。
问:见过日本女人没有?
答:见过。日本女人背后背个包包,她们不住炕,在地下摆个平平的小桌子。礼貌多了,反正一进门(做鞠躬的动作)就是这样。
问:日本女人见了中国人行不行礼?
答:人家还给你行礼?只有见了日本人才行礼。这些女人有日本女人、朝鲜女人。太原外泰山庙里住的是日本人,经商做买卖的,“窑子”里住的全是朝鲜女人。
问:日本人带的是慰安妇吗?
答:是的。他们两三天就用汽车将那些随军妓女拉过来。来了以后,先叫太君们用,后面小兵兵才能用,在这里(开栅)住两天就去了县城啦。
山省社科院《山西抗战口述史》课题组
(来源:山西新闻网 山西晚报 网络编辑:金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