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岁的李治国,作为一个已从事了42年研究工作的老研究员,他的两次前瞻性的提案,直接影响了云冈的发展历程,把云冈推向了世界。
汽车缓缓行驶在云冈旅游专线上,蓝天白云,绿树成荫。站在山门前,我的心再次与那浩浩大佛贴近了。此来云冈石窟,是为了拜访云冈石窟文物研究所所长。62岁的李治国,作为一个已从事了42年研究工作的老研究员,他的两次前瞻性的提案,直接影响了云冈的发展历程,把云冈推向了世界。
驻守,千年石窟
“这是您的办公室还是家啊!”面对家常日用品一应俱全的“办公室”,记者问道。
李治国(笑):“既是办公室也是家,还兼书房。”
话外音:1962年,李治国从山西艺术学院美术系毕业后,本可以分到省城一家印染厂工作,但艺术史老师的一番话对他触动颇深,“云冈石窟是个艺术宝库,你又是学工艺美术的,家又在大同,有机会就去那儿工作吧。”李治国没多加考虑就到云冈石窟文物保管所上了班。那时云冈石窟的工作人员加起来只有十七八个,石窟杂草丛生,除了大佛寂然,处处荒凉。
云冈当时不通班车,李治国只能两个星期回一次家,来回一趟就得走6个多小时。后来,班车通了却没钱坐,只好爬煤车。他的工作从熟悉石窟开始,查相关文献,钻“洞子”。李治国说,搞石窟研究要有3只眼,历史观、艺术观和文物观,还需要历史、艺术、古汉语、古建筑、佛学等各种知识。一次,他去市里开会耽误了时间,便找到华严寺的文善和尚借宿,借机向其请教佛学知识,之后,他和文善打得“火热”,两人经常是一席土炕、一张方桌、一杯清茶,彻夜长谈。
当时云冈石窟的研究相当落后,“石窟在中国,研究却在国外。”日本对石窟的研究比我们早了45年,“决不能让外国人嘲笑咱,”李治国当上所长后,他把53个主要洞窟的大小、四壁装饰和每个佛像的形象用文字和照片记录下来,给研究人员提供资料,同时吸收30多个年轻人,办起了中国通史、古汉语、古建筑和佛学4个学习班。时至今日,文物保管所已更名为文物研究所,人员也增加到了61人,成立了石窟历史研究室等5个研究室。
对于李治国来说,42年的岁月,云冈与家早就合二为一了。
呵护,国线改道
记者:“云冈石窟面临最大的危害是什么?”
李治国:“主要是风化问题。上世纪80年代的时候,‘二次扬尘’造成的污染也是石窟的‘大敌’。”
话外音:云冈石窟距今已有1500多年的历史了。千年来这座举世闻名的艺术宝库坍塌、风化以及人为破坏十分严重,1960年,国家文物局召开“云冈石窟保护会议”,揭开了石窟科学保护的序幕。
大同当地有句俗语,“大同一阵风,从春刮到冬”,云冈石窟就矗立在这种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与石窟相邻的109国道,是上世纪80年代大同煤炭外运的必经之路之一,煤车驶过卷起的二次扬尘,及其他有毒物质,如一氧化氮、二氧化氮等和雨水混合,形成酸雨渗透进石窟里,经过水解过程,对文物造成了严重损害。石窟一直在现代建设和环境保护的两难中艰难挺立。李治国和研究所的同志们,眼看着祖宗的遗产一天天破坏下去,急的四处奔走。为此,他们见了领导就反映,口头、书面汇报了多少次谁都记不清了。最终,文物的保护工作引起了国家计委和交通部的重视,省政府最终确定云冈段改线方案:东起大同市马站村北,沿西北方向向上跨208国道,途经9个村庄,最后在白山村北折向西南,下穿云峰公路转西行与109国道相接,全长26公里,原线绿化整治成云冈旅游专线。1998年4月10日,改线工程正式开工。为了这一刻李治国等了整整8年。那天,他与心爱的石窟对坐凝视,仿佛看到一尊尊大佛露出了笑脸。
奔波的时间是漫长的,但结果和意义都非同寻常:为了保护文物而使国道改线,这在中国的交通史以及文物保护史上都是首例,从而奠定了申报世界文化遗产的基础。
申报,心愿终了
记者:“云冈石窟最早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是哪一年?”
李治国:“早在1986年,石窟就被列入中国文物申请的预备名单向世界遗产委员会提交过。结果没有成功。”
记者:“什么原因?”
李治国:“因为石窟的周边环境与遗产要求的环境有很大差距。”
话外音:1989年,云冈石窟文物研究所正式成立,李治国任所长。第一次申报失败一直是他心中的隐痛,此时,他清醒地认识到,石窟的优势在文物,劣势在环境,与国内外世界文化遗产相比,环境条件差距太大。要想与国际接轨,加强石窟及周边环境的整治已迫在眉睫。多年整治之后,石窟的面貌与周边环境发生了巨大转变,相应的,石窟每年都会迎来数万“知音”。看着申报条件日趋成熟,李治国向省市有关部门提议再次开展申报工作,1999年,申报工作再次启动。2000年,申报文本的编辑工作,如文字材料撰写、图版摄影、测绘图、幻灯、录像制作及资料编纂等陆续完成。
2001年,对云冈石窟来说是个“丰收年”,1月11日,经过国家旅游局测评,云冈石窟被评为“AAAA”级旅游景区,这证明石窟的整治工作已初见成效。3月3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中心,委托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专家菲克·姆高博士来云冈考察。此前,市政府已投资150万元拆除窟区内与文物景致不协调的建筑物、构建物;维修山体两侧的东西配殿;对石窟进行了局部绿化;贷款1000万元对附近云冈村的500户居民拆迁安置。
看着石窟文物保护工作已逐步走上正轨,李治国和研究所的每一位同志欣喜万分。当年12月份,李治国赶赴巴黎参加申报工作的列席会议。12月14日,在芬兰的赫尔辛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文化遗产委员会第25届全会如期召开。讨论到云冈石窟的申报问题时,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的评价是:“云冈石窟代表了公元5世纪至6世纪时中国杰出的佛教石窟艺术,其中昙曜五窟,布局设计严谨统一,是中国佛教艺术第一个颠峰时期的经典杰作。”此时,李治国已感觉到成功的喜悦。当会议宣布,同意把云冈石窟列入世界文化遗产名录的时候,他却找了一个黑暗角落坐下,看着频频闪烁的闪光灯和那欢喜的人群,两行热泪潸然而下。多年心愿,此刻终了。
保护,难在技术
记者:“现在石窟保护主要难在什么地方?”
李治国:“文物保护是一项复杂、长期、反复的工作,不可能一劳永逸。现在保护难就难在技术上,石质文物保护在国际上也是个难题。所以我们能做的也只能是边研究、边保护。”
记者:“那您是如何看待文物保护与旅游开发这个问题的?”
李治国:“文物工作要‘一保二用’,保是前提,用是目的,两者不可偏废。保护文物就是要发挥它的各种作用,其中就有旅游观赏作用。”
话外音:上世纪60年代初,云冈石窟开始采用“石窟危岩裂隙灌浆加固”和“残断落石妆安粘接”的科学研究工作,应用“丙烯酸脂类”先后对第1窟塔柱,第10、11窟前立壁的佛龛座、佛头部位进行化学灌浆,有了初步效果。进入70年代,又对一些主要洞窟进行了大规模的抢险加固,使岌岌可危的悬石裂缝得以治理,抢救了一大批濒临倒塌的洞窟。“石窟围岩裂隙灌浆粘结加固”的研究成果于1978年获得国家科学大会奖,并且推广到国内一些石窟的加固中。石窟的稳定性已基本解决,但风化问题却成了李治国的“心病”,多年来,他查找各种资料,与国内外石窟研究工作者交流,进行粉尘影响测试,防风化材料研究等,为了保护这一重要遗产,李治国愿意搭上自己的一生。
经过多年摸索,他和所内同志们总结了一些有效的防范措施,如降低窟前地面,修筑排水渠道;修建第七、八窟木构窟檐工程;石窟顶部防渗排水试验研究工程等,从而使石窟的保护和研究工作在国内处于领先地位。
李治国告诉记者,今年4月26日,张宝顺省长专门给省里相关部门批文,要加大对云冈石窟的文物保护力度,并提出对文物保护要有战略意识和历史责任感。这一批文,让李治国和同事们精神倍增。
记者:“您觉得云冈石窟对您这一生来说意味着什么?”
李治国:“是我的生命!”
记者:“在您的心中理想的云冈是什么样子的?”
李治国:“云冈石窟在我国雕塑艺术史上占有重要地位,是集历史价值、艺术价值、科学价值于一体的民族瑰宝。在我心中她应该是文物史迹保存良好、旅游便利、设施完备、环境优美、管理体系完善的世界文化遗产和国内一流的旅游景区。”
本报记者 张晓鹏/文 张宝明/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