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九六三年十一月,赵树理为河北省永年县西调剧团全体同志题词。

此文系赵树理用“锋”的笔名发表在《人民报》副刊《大家干》81期上的一篇板话诗,标题和文字均为赵树理缮写。
上世纪八十年代,一个偶然的机会,我在人民日报副刊《大地》杂志上,看到一幅黑白照片,是当代几位作家的合影,上边用毛笔小楷书写了题名,颇为精妙
。从说明中得知题名出自人民敬爱的作家赵树理之手,我惊叹不已牎
之后,我多方搜索寻觅赵树理的书法真迹,并走访了赵树理的孙女、孙女婿、作家董大中、孙思义等与赵树理有过交往的人。在杜善学主编的《永久的纪念———赵树理留影和手迹集》一书中看到赵树理的书法作品及赵二湖介绍他父亲赵树理书法的文章,对研究赵树理的书法艺术提供了弥足珍贵的实物资料。
现存赵树理的书法有毛笔小楷、中楷、魏体、隶书、行书、硬笔字等多种墨迹,虽然为数不多,但从中可以看出其书法功力深厚和一丝不苟、质朴平易的艺术风格。书法和小说创作在赵树理的一生中得到和谐统一,据其子赵二湖回忆:赵树理用的毛笔多是普通毛笔,用墨汁写在毛边纸或窗户纸、元书纸上,力图快捷便当。只有为人题字才用宣纸,以锅碗瓢盆作砚,但字写得十分认真,自己不满意的字绝不给人。他认为字和所有艺术一样,既要有功底,也要有灵感。有时写一上午,终不满意,写一张揉一张。有时突然神色大异,嘴里念叨着“字来了,字来了”,笔走龙蛇,字字珠玑。字就像河里飘忽不定的鱼,可遇而不可求,贵在品高而不留痕迹。就像他的为人与文章,看了舒服流畅。字写得像字,不用费力去猜。字有功底,没“书法气”。
赵树理生活简朴,平常练字一概用废纸。家中的旧报、废稿纸、手纸、只要能写字的地方,都会被他写满字。他开玩笑说:赵家的人丢了好找,脱下裤子,黑屁股的便是。他的字很好求,有时还要自己贴上纸墨。每年春节,机关、邻居、附近店铺的对联都由他一人书写。

为《同学录》第一页,全文共53页。
赵树理的书法大体分三个时期:青年时期、建国前后、文革时期。赵树理早期手迹《同学录》写于1927年,时年21岁。他在山西省立第四师范学校参与领导驱逐反动腐败校长姚用中后,编写了《同学录》,亲自写石印版。封面“同学录”隶书,“整顿校务纪念品”及内部名录小楷书写。封二“校务公开,教务公开,财政公开”“领导民众运动,统一青年组织”“牺牲是家常便饭,流血为无上光荣”等题句为驱姚学运提出的口号,不仅显示了赵树理书法的功力,也表现了革命青年学子朝气蓬勃、不拘一格、才华横溢的创造力。《同学录》“由联络而团结,而共同奋斗”,是学子实现最后目的纪念品,也成为赵树理青年时代发表书法的园地。字里行间洋溢着一个充满革命精神、团结有血性的青年共同献身进步事业的志向,灵气激情,跃然纸上,成为省立第四师范“一世的金鉴”。
抗战期间,赵树理在沁水任抗日区长,并创办报纸,写了许多宣传抗日的板话、小戏,发表在《人民报》副刊《大家干》81期上的一篇板话诗《不当亡国奴》,标题和文字均为赵树理用毛笔魏楷缮写,书法已达到很高水平,用笔老练稳健,线条劲挺有力。
1949年7月赵树理被选为全国文联常务委员,任《小说月刊》《文艺报》编委,工作繁忙。1950年5月1日他应邀参加太庙改建的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开放仪式并题诗:“古来数谁大,皇帝老祖宗;如今数谁大,劳动众弟兄;世道一变化,根本不相同;还是这所庙,换了主人翁。”毛笔行书,笔墨流畅,风神潇洒,与解放前为报纸缮写的板话诗魏楷不同,书法风格大变,愉快的心情在笔下涌动,章法疏朗,行笔洒脱。
经过十余年的历练,1963年11月,赵树理为河北省永年县西调剧团全体同志题词:“从革命实践中脱胎换骨,在传统基础上推陈出新。”书法艺术已达到炉火纯青,汲收融汇了颜体字的风骨,大气磅礴,行笔如有神助。行书已形成明显的个人风格,是其书法的巅峰之作。
1964年5月,赵树理为陵川第一山林场题词:“栉风沐雨种油松,日计无多岁计丰。莫道眼前犹似昨,重游过客识英雄。”可以看成是上述题诗的姊妹篇,风格相近,灵气毕现。
中央电视台1频道热播了17集电视连续剧《赵树理》,片头三个字就出自赵树理的手笔,选自上述1964年5月赵树理题赠陵川第一山林场的题诗落款,雅俗共赏,受到书界好评,没有“书法气”,而独具深厚的功力和平易近人的“书卷气”。和赵树理的小说艺术风格和谐统一,相得益彰。
赵树理1933年在太原写过一篇以《金字》为题的短篇小说,因为原稿遗失,1957年9月28日凭回忆重写,刊《收获》,收入《赵树理文集》第二卷。从中可以看到作者青年时代任乡村集镇小学教师时,写神庙对联、为村里红白大事写请帖、谢帖、卖契,替一般住户写春联,俨然像全村镇的义务秘书。镇长为了巴结上司,有次“拉差”约他写帐子,为区长送礼。他用泥金在缎子上写了“有口皆碑”四个大字,以讽刺“逼命区长”的故事。令人深思牎
现在反映农村题材的好的文艺作品较少。有的书法追求丑、怪、奇,难以识别。群众称之为“丑术”,称流行书法为“丑书”。有的书家故意追求“书法气”,远离优秀传统。“道法自然”,与人民的审美爱好相去甚远。毛泽东同志倡导群众“喜闻乐见”的艺术,在《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中指出:“我们的提高是在群众基础上的提高。”我们要从赵树理小说和书法作品中,汲取经验,努力创作革命的大众的民族的社会主义新文艺,自立于世界民族文化艺术之林。
王泽庆
(来源:山西新闻网 山西日报 网络编辑:赵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