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是嗜肉之人,无肉不欢,无肉难欢。
还记得,许久之前的一次推杯换盏。有朋友见我面对一坛鲜嫩滑爽的鸡肉狼吞虎咽,忍不住打趣,曰,大部分人都喜欢吃肉,是因为每个人的心底都藏了一头虎视眈眈的小野兽,掠食动物撕扯猎物,这感觉,不单单为了果腹,更有一种无以伦比的征服感。牙齿撕咬咀嚼之际,畅快之情油然而生。
每次想起那头小兽的典故,便忍不住哑然失笑,却又多多少少有点贪婪地享受那头“心底的小兽”所带来的畅快与淋漓。
那次小酌,是在北京一家叫“小小”的名不见经传的馆子。“小小”真小,小得实在不起眼,一套一楼的住家户儿,挨挨挤挤又密密麻麻地陈列了几张简陋的木桌子,仿佛是抱定了艰苦朴素的态度,真是难能可贵。“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虽然那长长的一串桌椅都拥到了馆子的入口处,却清雅整洁,干净舒心。
小小的特色菜很多,最著名的好像是“乱炒”,将许许多多没关联的蔬菜拿来一锅炒,拌了白米饭来吃,还真是别有一番妙滋味。
当然,如我这般“凶猛”的食肉动物,最令我难以割舍的还是那坛荡漾着浓郁而清洌酒香的醉鸡。要怎么说呢,真是美味,醉鸡卖相佳,小小的店家用一个玲珑的黑坛子来盛,嫩白的汤汤水水裹着一块块白玉鲜亮的鸡,实在妙趣横生。举起筷子,夹一块鸡,还未入口,清冽的酒香,就从四面八方往你的鼻子里钻啊钻,只是那漫不经心地一嗅,便醉了,真的醉了。
据说,这鸡是用酒糟浸泡过的,而且一定得是黄酒才可以,菜系呢,好像属于浙江菜,做起来也颇费心思,又是蒸,又是煮,还要足足腌上三天三夜,然后呢,一只醉意朦胧,闻歌起舞的肥硕老母鸡便大功告成了。
一筷子又一筷子往嘴巴里送,细细品来,慢慢尝罢,却发现这鸡,其实别有一番清淡素雅的安静滋味。越吃越清爽,只吃到酒的淡淡香与鸡的清清甜,没有一丝肉的油腻与敦厚之感。
大多时候,一次与美味的邂逅都是致命的,到后来,每一次,再吃到鸡,我仍会无比幸福地想起,想起那个大风夜里,我所吃到的那道美味得足以让人感激涕零的菜肴——五夫醉鸡。想那坛鸡的时候呢,唇齿之间,仿佛,仍荡漾着那肥美嫩滑、酒香四溢的醉鸡。
后来,再去北京,再去寻那间叫做小小的馆子,却再也找不到了,是搬了,还是拆了呢,真是遗憾。小小去哪了呢,那个笑容满面的老伙计去哪了呢,那一夜,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鸡的朋友呢,又去哪了呢。还好,那淡淡又浓烈的滋味,依旧留在心底,足够了。
蓝晓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