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8年郑林为晋祠博物馆题词

1962年郑林为人民美术出版社题《傅山书画选》

郑老在接触到傅山 （1607—1684）的书法以后，开始有了变化。据郑老说他看到傅山的著作是《霜红龛集》，所见的第一本傅帖是《傅青主自书诗稿》。此帖尚多右军遗意，多圆秀笔意，“毫无赵董之侧媚及王觉斯槎枒诸态混其笔端”，足可矫正何子贞颓放不收、形如蜂腰之失。这种认识，无疑使郑老的书作进入更高一层境界。

傅山与郑林都是生长在朝代更替的动乱年代，二人有不少相似之处。傅山是个读书人，能融佛、道、儒三家之学，并能与实际相结合，他钦佩朱熹、王阳明。在治学方面与当时的学者完全不同，顾炎武赞美傅是“萧然物外，自得天机”。林鹏先生在《傅山书法评传》说的更直截了当：“他同统治者之间，真是泾渭分明。这正是傅山非常独特、非常伟大的地方。”但是他的思想是矛盾的，当民族利益受到侵犯，在他一向视作“夷类”的女真族，突然间要做中国的皇上，这使他再也不能容忍，于是作为义士以各种方式为民族的利益而斗争。然而，他的理想却未能得以实现。最后只能面对现实，在现实中抑制内心深处痛苦而独善其身，以研究学问终其一生。从其诗句即能表露出来：“明月清风遗恨在，千秋万祀（注：年）属谁知”可见他反映出来的诗文与书法都是和他的经历与心境有着同样的内涵：豪迈、狂劲、以至后来的平和简静中带有一种莫名其妙意味。傅山的书法，当他在世时没有人为他炒作，而是历史把他定为了“大家”。郑林自幼读儒家的书，“五四”爱国运动使他开始读新文化的书，后来投身运动、领导学潮。在他系统研读马列主义的著作后，1933年又担任了中国革命互济会山西分会书记和中国民族武装自卫会山西分会书记，宣传进步思想，发展革命组织，开始了他的革命斗争生涯。他的斗争理想最终实现了，这是因为他与傅山所处时代不同的结果。傅山在《作字示儿孙》诗中所说的：“作字先作人，人奇字自古。纲常叛周孔，笔墨不可补。”及“宁拙毋巧，宁丑毋媚，宁支离毋轻滑，宁真率毋安排”的作人和作字准则，却对郑老发生过很大的影响。林鹏先生在《郑林书法集》序言中所写到：“郑林同志是真正实践着这一原则的。单就真率来说，郑林同志可以说是独往独来，一任天真自然。”这里所说的真率即天机，可以解释为人与天道沟通之后产生的天人合一现象，也印证了张彦远将“自然”列为第一等的思想论断。就“真率”二字来说，在郑老一生的实践中，不论是当年白色恐怖中搞革命被国民党判刑8年的监狱中，还是在 “文化大革命”时期与林彪、“四人帮”倒行逆施的抗争而被关押6年的监狱里；不论是战争年代还是和平时期；无论在他的诗文中，还是在书法作品中，他的经历与心境都能高度一致地体现出来，达到天人合一的境界。

郑老不仅在书法艺术上达到了极高的境界，而且对古书画的流传和鉴赏也有独特的见解。一次他在谈到傅山的书法时说：“当时我对傅山的字见过不少，但真假参半，社会上见的大多是龙飞凤舞的那一种赝品。当时藏于祁县渠家的《丹枫阁记》和现藏山西省博物馆的 《祝锡予六十寿诗草书十二屏》那样的字才是傅山书法的真面目。前者，我看到的只是刻帖，旧拓很精；后者真迹原件当时为黄绍斋所藏，后流到美国。1965年李宗仁回国时带回，当时的一位中央领导给我打电话说要把此件给山西，我派人专程去北京取了回来。”郑老还说：“和十二屏类似的早年真迹还见过一些，有些是风格接近但笔力不逮的，是傅眉及傅连苏的代笔。”关于傅山书法的代笔，后来笔者就此问题做过考证：其结果与郑老所说的“傅山代笔书法问题”的结论是一致的。以此可印证郑老在当时，不但注重傅山的字，而且还注意鉴别其真伪和代笔，可见郑老对古书画的鉴赏眼光之高深。

李元茂

■李元茂，中国书法鉴定评估委员，中国中央电视台“鉴宝”栏目专家，海南省博物馆名誉馆长，国家一级美术师，享受国务院政府津贴的文物鉴定专家。

■编后语

郑林同志的字庄重、遒健而奇峻，脱凡高古，有丰富的内涵，没有深刻的政治、思想文化修养是做不到的。郑林同志的书法极重逸趣神韵，晚年则涉笔豪迈，更趋浑朴苍郁。

肖 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