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期提示:被老母亲追着打的普拉尼不敢多说一个字。
紧接着,又一个高个儿女人扭搭扭搭,一步紧挨一步地追了出来。只见这女的,大眼睛,双眼皮,抹搭抹搭真撩人儿;狐狸脸儿,水蛇腰,头发油黑梳成髻;尖下颏,薄嘴唇,说出话来挺动人儿。她上身一件火红的羊毛衫,下身一条黑裤子,手上戴一双同样火红火红的尼龙手套,当街立定,一手掐腰,一手指着普拉尼:柱子你说这个臭不要脸的玩意!天天做啥做呀你?放着正经事不做,整天让咱娘这么大岁数还为你操心,你说你是不是吃饱饭撑的你?
普拉尼一边躲着老太太的笤帚,一边对付着女人的骂,语无伦次地说:姐,不是,那什么,你看,姐……
姐啥姐耶?谁是你姐?你少叫我姐!我没你这个弟弟。犊子玩意!整天跟你操老了心了!
女人拿眼狠狠瞪普拉尼,只见那眼里黑是黑,白是白,真跟一汪鸡蛋清里漾着颗黑珍珠似的,顾盼生辉,灵活眨动,就连那发怒,也怒出个嗔来。她一边说着,一边又拉老太太往回走:走,娘,咱回家,不理他。让他作死去!爱咋折腾咋折腾。
区长老常悄悄在旷乃兴耳旁道:这是老太太家的大闺女,崔英姿,原先是县二人转剧团的,现在不唱了,在五好街摆摊卖服装。
崔英姿这边骂着弟弟,那边拉着老娘,回过身来又冲看热闹的人群一扬手:看啥看都看啥看呐?没看过老娘教育儿子啊?都回家去回家去,都走啊!走!
老常走过去,跟她打招呼道:大丫头啊,家来了哈?这是咱们市里的旷市长,来咱这疙瘩检查一下工作。
崔英姿这才将眼光定焦在旷乃兴身上,恍然大悟的样子,惊诧说:哎呀!哎呀妈耶!旷市长啊?!见过,在电视上见过!这么大个市长,还亲自到咱这小破地方来?哎呀妈呀,刚才没看见,对不住,太对不住了啊。
说罢伸出手来。旷乃兴伸出手去礼节性地让她握,说声:你好。
崔英姿把戴红尼龙手套的手往市长手上一搭,赶紧落下来,说:对不起啊,市长,你瞅瞅我这一家人,竟给市里添乱。咋整呢,没文化,愁死人了!旷市长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可千万别放在心上啊!
旷乃兴淡淡应一声:没关系。
老常招呼大家:行啦行啦,走吧走吧,走吧。
人群还是不散,呼啦啦地围着。那个大老太太,这时又凑旷乃兴跟前,满嘴漏风,搭讪道:我说,市长啊,今天这事儿,对不住啊,你可别跟那活兽一般见识。
旷乃兴也只好接她的话茬,道:老人家,您今年高寿啊?
他们这边说着话,那个崔英姿迅速揪着普拉尼袄领子把他硬扯到一旁,拽得普拉尼不住张嘴大叫:干哈?干哈?有话好好说,扯啥玩令啊扯?
崔英姿使劲一推搡他,推得他好悬没墩个屁墩儿坐在地上。崔英姿也不管那套,瞅边上没人,用戴手套的红手遮住嘴,悄声骂道:你说你这鳖犊子!你闹啥玩令呀闹?出风头啊?好看是咋的?这边动迁讲价都快讲成了你知道不?咋的,你不想得钱了是不?
普拉尼正了正袄领子:我,我,我哪知道哇……
崔英姿急眼了:你说你咋能不知道?那还不都是你一手布置的……
这回轮到普拉尼急了,他蹭地蹿起来,上来捂崔英姿的嘴:哎呀妈我的大姑奶奶!你可别说了!再往下说就露馅了!我这不也是听人之令……
崔英姿使劲扒拉开他的手:啥?听谁之令啊你又是?你到底有几个令啊?
普拉尼急得双手乱颤,四下胡瞅,说:姑奶奶你给我小点声!小点声啊你快给我!啥也别说了,等回家去再说。
崔英姿一甩手,不耐烦地说:滚!滚犊子!再瞎指挥,说话不算话,我们可不听你的了。
下期提示:媒体不断地向旷市长抛出问题,旷市长一一解答。
徐坤 著
十月文艺出版社授权本报省内独家连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