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晋笼冠大袖衫

▲胡服骑射

今儿我们说身边的文化――“穿”。穿衣戴帽，显示等级森严的封建礼教，一个符号，但是，随着时代的推移，服装一直在变化，从这个意义上来讲，服装其实也代表了时代的演进。

服装代表一个人的身份、地位，甚至文化

衣服的流行，我们要从古代谈起了。

在古代，能够值得说的这么几样衣服，我觉得可能首先是“绅衣”两个字，这是非常重要的一块。战国时期的“绅衣”，当时算是一种新式的服装，上衣和下裳连成一起的，一个长的衣服，当时这个衣服非常普及。据说战国到后来秦汉，不论贵贱，都穿这种绅衣，而且一流行就是好几百年。这可能算是一个比较长的流行期了。当时的服装，它的演变是比较缓慢的，不像现在是日新月异的。

当时人人都穿绅衣，那不是都穿得一样了吗？

服装这个事，在中国古代，大致上有这么一个规律，一开始某种服饰发明出来以后，是有严格规定的。哪些人可以穿，哪些人不可以穿。比方说贵族是戴冠的，平民是戴头巾的。但是到了东汉末年，贵族喜欢戴巾了。想想看苏东坡《赤壁之战》的词怎么说的：“遥想公瑾当年，羽扇纶巾”

羽扇纶巾成了一种时髦，穿平民的衣服成了一个时髦。而相反，有些贵族穿的东西又变成平民的了，这可能就印证了现在时尚总是有轮回的。

即便是在大家都穿绅衣的时候。有一些东西，也不是所有人都可以使用的。比方说：某一种腰带。就是我们上朝的时候，不是要带一块板吗？上面记着上朝的时候要讲的发言提纲，那就是古代的笔记本电脑了，或者是古代的商务通。下了朝以后他就会把这个东西插在这个腰带上，这个腰带就叫做绅，有资格别这个腰带的士叫绅士――绅士是这么来的。

实际上我们很多现在表示某一个人身份的这些词都是从服饰来的，比方绅士这是一个了，纨绔子弟其实也是一个。说到纨绔子弟这个“绔”字，这是在绅衣底下穿的一种裤子样的东西。那个时候的裤子它还真是很好玩，它没有裤裆，它就是俩裤腿，连裤腰都没有。从这个样子上来看，它有一点开裆裤的感觉，但是它连开裆裤都不如。东汉的刘勰在《说文》当中说：“裤胯也！”――两边都可以各自跨开的。分开的两条裤腿，是怎么穿的呢？在裤腿的上面用带子系在腰间，所以本身不能外露，过去人们要坐的时候，都是盘腿席地而坐，对不对？前面有衣服遮住，往下一挡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可是平常在劳动的时候，这人就免不了上蹿下跳，这里面就会露出来。比方说南方要插秧的话不能穿这个。所以就有了另一种穿在里面的一种，叫兜裆的一种裤，当时叫做犊鼻裤。我们现在如果看到它，实际上也挺眼熟的，就是日本相扑运动员的兜裆布。兜裆布，他穿这个，它像个牛鼻子，确实非常地像，穿个环就可以牵着走了。

有一个典故，那个时候，司马相如和卓文君的故事。说司马相如带着卓文君私奔了，私奔到一个地方。他当时就很生气，因为他老丈人瞧不起他。老丈人，你不是有钱吗？你瞧不起我吗？好，他就穿了一个这样的犊鼻裤，当街摆了卖酒(当垆涤器）。拿我们现在话来说，叫大排档。这是非常非常大胆的一种行为，就是故意来气他老丈人的。

纨绔的绔，就是裤子的裤。它是一个意思，但是古人有一个讲究，就是不主张用很好的材料，比方说丝绸来做内裤。对，他是要做外衣的。要不然做内裤太浪费了！别人也看不见，但是有一些富贵人家、官宦人家，用现在话说，高干子弟家里比较有钱，那么他们就开始用丝绸来做裤子。那看来这个纨字，它就是绸子这种材料。一个是它比较轻，它跟麻布相比，它的质量比较轻，然后它的质地比较薄，也比较柔软又轻又薄，合起来是什么词？轻薄。

所以所谓轻薄少年纨绔子弟，实际上是衣服，都代表一个人的身份，比方说绅士、纨绔；比方说袈裟，一说袈裟，你就知道是僧人；石榴裙，这就是美丽的女士，所以服装，它可以代表一个人的身份、地位，甚至性格，它是一个人文化的象征。

服装的流行总与社会现实分不开

前面看到过去古代的衣服，都是长衣，但是到后来，中国的服装，实际上有一次历史性的大变革，就是“胡服骑射”。战国的中后期，列国之间战争频繁，赵国四面都是强敌，赵武灵王当时就发愁，这怎么办呢？

有一天赵武灵王突然来灵感，推行改革。改什么，衣服。这为什么？当时都是长衣服，怎么骑马？胡人（当时北方少数民族）给了他启发。人家都是一身短打，脚上穿着皮靴，一人一骑，战场上非常灵活，赵武灵王就打算学胡人的穿着，把服装改一改，结果他一提出来，很多大臣都反对。因为这是要改变老祖宗留下来的东西呀――改革者总是会遇到阻力的嘛！可是没想到第二天上朝的时候，赵武灵王首先穿着胡人的服装就出来了。当时大臣们都是吓了一跳。可是后来赵武灵王强制地推行这样一道改革的命令，接着又号令大家学习骑马射箭，训练了一支强大的骑兵部队。后来赵国成为了战国七雄之一，所以他这个胡服骑射，在历史上我觉得真是作用太大了。

这个例子说明一个什么问题呢？说明服饰的变化它还是与社会的实际的需求有关系的。如果当时赵国不是面临着这样一个战争的威胁，他还是一身长袍，优哉游哉，你说多么飘逸啊？但是现在他被逼得没有办法，而且在冷兵器时代，骑兵这个是战斗力非常强的。你既然是你要训练骑兵，你不改革服装，肯定没有办法。这胡服骑射是赵武灵王率先――拿现在的话讲――潇洒了一把，后来人们全都跟风了，历史上这种流行的跟风，实际上是比较普遍的。

服装的流行风从上层吹到下层，从城市吹到农村

我们下面再讲一个事，当时的齐国的齐灵公即位的时候，这个人有一种特殊的嗜好，喜欢什么？喜欢看女人穿男人服装的样子，这就像现在，喜欢中性的那种审美一样。结果后宫里的妃子都开始女扮男装，上行下效啊！当时的全国范围内形成一股女扮男装的潮流。但是齐灵公很不高兴，心想：平头百姓你怎么能跟我宫中的打扮一样呢？停。下令查禁。凡是在大街上看见有女人敢穿男人衣服的统统地把衣服都给我剪了、撕了，然后当众出丑。

但还是屡禁不止，齐灵公就问了：“这怎么办呢？”

那个时候宰相是晏子，他说：“大王啊，你看宫廷里提倡女扮男装，宫廷外你禁止。这不就等于在大门口挂了一个牛头，实际上却卖马肉一样吗？你要想全国的妇女都不穿男装，首先就要以身作则自己先别穿，以后谁穿罚谁，谁还敢以身试法？”

风是从哪儿来的，风是从上流社会，从城市往农村吹，从上层往下层吹，从宫廷往民间吹。这在传统社会应该说是一个规律。大家肯定来模仿来效仿，认为这就是时尚，这就是与时俱进。当时这种文化稍微先进一点，层次高一点，就会给人仰慕。大家都那样了，我们不穿就没文化了，我们就土了，就没品了，没品位了，我们就土里吧唧了。大家都不愿意土里吧唧的。

这种女着男装或者男着女装的现象现在叫做服装的逆转现象，也有人学术地称它叫哀鸿现象。这哀鸿现象是英国的性心理学者霭理士提出来的。为什么叫哀鸿现象呢？哀鸿是一名法国爵士的名字，他的家世本来很好，在法国国王路易十五时代曾经做过外交官。后来，他就移居到了伦敦，并且客死他乡。

他在伦敦居住的时候，一直都穿女士的服装，一般人都认为，他是个女人，但是一直到他死后，由医生验尸才发现他是一个各方面都很正常的男子。由于他的这种现象很具有代表性，霭理士便以哀鸿来命名这种现象了。

还有一个故事讲得也是类似的事例，楚灵王当时喜好细腰的臣下，结果，当时人们认为他既然有这样的审美，我就得迎合他，后来每个人都讲究减肥，不敢吃东西怕失去君王的宠幸。一天到晚都要把腰勒得很细真是勒紧腰带来过日子，后来腰都太细了，使不上劲，只好扶着墙才能站立好。

在这样一个束腰的风气下面，一年以后，整个朝廷官员都折腾得没人了。有这样一个诗句叫做楚王好细腰，宫内皆饿死。有这样的一句，还有下一句，吴王好剑术，国人多伤疤，老是受伤。

审美是两个规律，一个是叫从上，一个是叫从众，从上就是上行下效，从众就是大家怎么着，他也怎么着。有一阵子咱们也出现过，过去叫黄军帽、黄军衣、绿书包。对，那个时候一顶黄军帽可值钱了，还专门有人干这个活。骑自行车，路上见到一个戴黄军帽的，抓一个，跑了！戴黄军帽，还有绿书包这种事情，这也是一种流行的力量。

我这里有一幅画，画中，我先不多说。这一幅画让您想到了什么？这幅画，画的是这个女人在画眉毛吧！对，没错。这个让我想起唐人（朱庆馀）的一首诗：

洞房昨夜停红烛，

待晓堂前拜舅姑。

妆罢低声问夫婿，

画眉深浅入时无。

高，实在是高！因为唐代画眉毛很有讲究，曾经有一段时候流行短眉毛，画得很短。短短的，这叫蛾眉，好像蛾子一样，后来就画得长了。这个很重要。你要是眉毛长短深浅画得不对，出去丢人现眼。第二天早上要去见公公婆婆，公公婆婆一看，怎么来了这么一个土里吧唧的，怎么画那么长啊，所以她要问问自己的老公，我这个是不是时尚？是不是跟上了潮流？你看我们现在还在用这个词，叫入时，形容一个人穿得衣着入时。

其实现在也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人家觉着好，那就要去跟风。当然，也有要去复古的。流行这玩意儿，实在是说不清楚。这也是服饰文化的奥妙之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