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金铤

之二 宝物悄然道真谛 历史零碎浮水面
来到屯军沟大队后,陶正刚首先找到黑云,看到了这批文物,确认“应该是金子!”
装有金器的木匣长40厘米、宽25厘米、高30厘米,多年的风化,木匣已腐蚀成了纤维状。西端放着扁圆形金片和金铤,金铤交替四层叠压在一起;东端放金箔三捆;在金铤、金箔之间放着金饰、金链和官服腰带上的金銙等,全部共有193件,合计总重为34810克,折合成纯金重量为33025.64克,且含金量竟在95%以上。
这么多的数量,这么好的质量,让陶正刚也为之一惊,“太有研究价值了!那它们会出自于什么年代呢?”于是,他立刻组织人手去土沟上的悬崖考证。
当他们攀上悬崖时,出现于眼前的,仅是顶小底大的一个近似梯形的“夯土堆积层”。陶正刚眼前一亮,意识到这可能就是埋藏木匣的地方,“一定要细致!”他在心里默默地告诫着自己,经洛阳铲细细钻探,夯土堆积层慢慢地露出了原型。
原来,这是一处东西长33米、南北宽8—9米、北部高2.8米、南部高2.3米、北高南低的夯土建筑台基。东部从刨面上看,好像有一个台阶,上面用石块砌地。夯土层夯打坚硬,土质为灰红褐色五花土,每层厚在7至10厘米,台基为南北向。
从这些特征初步认定,这应该是一个房屋建筑遗址,出土金器的土坑则位于建筑台基的西南角。在台基南部,从洪水冲刷的沟壑中,约200米的范围内,依稀有古人居住过的痕迹。而在台基附近,灰土堆积约厚1米,并且从灰土堆积的不同层位中,能见到数量较多的陶瓷残片,其中有细绳纹瓦、肩部饰有波纹的罐、敞口盆、粗大厚实的素面瓮,以及北魏时期黄绿色瓷釉残片。此外,铁质工具有锤头、刀等,兽骨有马的腿骨、肩胛骨和羊的四肢骨等,羊骨大部分都经火烧烤而成黑色。
种种迹象表明,这应该是汉至唐时期的文化遗物。但具体是哪个朝代的遗物,还得从这批金器上入手。
初步考察后,陶正刚对金器进行分类,里面有铭文的金铤5件、无铭文的金铤77件、金饰15件、金链3件、金饼4件,还有小金花两件,金箔三捆,扁圆形金片、金钗和金手镯各一件。
作为考古学家,陶正刚首先把眼光投向了写有铭文的那些金铤上,对这五条金铤逐一细细查证。
甲条金铤上正面写着“×朝议郎××××御×赐紫金鱼袋臣××进”,背后有三行字,首行为“乾元元年岁僧钱两金贰拾两”,中行不清楚,第一个字可能是“铤”,第三行为“×××官朝议郎×××司马赐×鱼袋臣张昂”,简称“乾元元年铤”。
他判断出这些可能是中唐时期的遗物。为什么呢?所谓的“乾元”,是指公元758年,唐肃宗在位期间,李辅国兼太仆卿,判元帅府行军司马,势倾朝野,改“载”为“年”,改元乾元。
乙条金铤长8.4厘米、宽4.4厘米、厚0.7厘米,长方矩形,毛重467克,成色为95%。上面有一行文字,已被敲砸,但尚有“柱国魏国功臣张通儒进”,简称“张通儒铤”。张通儒是何许人也?翻阅史料,考古人员发现,在历史上确实有此人的名字,他是安禄山手下的一位文官。
丙条是长14.7厘米、上宽1.5厘米、底宽2厘米、厚0.4厘米的梯形金铤,毛重283克,成色为97%。上面有一行字,是錾上去的,文字清晰,“金贰拾两铤专知官长员外同正”,简称“员外同正铤”。“员外同正”应是“员外置同正员”的简称。这种官职据《唐代职官表·历代官职概述》称,“唐代习惯,官吏患公罪,多半是贬到远方作州县以下的官,简称左降官,虽有官名,不许任职的,名为员外置同正员”。丁条毛重126克,两端尖圆,中部宽厚,底面平,表面呈椭圆弧形,背面有个“万”字。
戊条为长方矩形,只剩半截,残长12.4厘米、宽5.9厘米、厚0.8厘米,毛重982.65克,成色96%。正面有刀刻的两行字,已模糊不清,第一行只知有个“两”字,第二行“××参军裴×”,于是,称之为“参军裴氏铤”。
第二行的“××参军裴×”中的前两个字应该为“录事”,最后一个字尚不清楚。“参军”,自南北朝以来,州刺史都有军职,其僚属也都采用参军事的名义,简称参军,主要有相当于刺史下总务长职务的“录事参军事”。而分管州内行政职务的,有司功、司仓、司田、司兵、司户、司法、司士等参军士。所以,此金铤应该是州刺史下录事参军裴×的实物,“裴”可能是某州管理钱粮的官吏。
这批金器的主要形式是铤,占全部出土物重量的90%以上。那何为“金铤”?
铸黄金为铤,是唐代继承魏晋南北朝时期的传统习惯,在开元二年(714年),唐玄宗李隆基下“禁金玉锦绣勅”:“所有服饰金银器物,令付有司,令铸为铤,仍别贮掌,以供军国”,用法律形式规定黄金必须铸为铤。平鲁出土的铤,正和唐代制度是基本相符的。但它们的大小差距却达16倍之多,铭文虽注明了重量,也不能正确地反映实际重量,这些情况,说明唐代金铤是不能像货币那样直接作为流通手段,在市场上流通的。
唐代的黄金,据史籍记载,有用于贿赂、赠送、布施、谢礼、悬赏、赌博、赋税、进献、赏赐,以及对贵重物品的支付、远方传递运输、路费、上供和窖藏等诸多方面的价值。
此外,陶正刚还在“乾元元年铤”和“张通儒铤”上发现,最后面都标有一个“进”字。这又是何意?说明了什么呢?
本期顾问:山西省考古研究所研究员 陶正刚
首席记者 李尚鸿 实习生 杨梅清 文/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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