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本地人的城市之恋

太原树南方树PK

在太原生活了二十多年，一直不知道太原有什么特别之处。直到最近去了一趟南方城市，回来后对太原的树产生了一股莫名的喜爱。

那个南方城市的马路两旁种着一种高大叶肥的树木，叶子不是单色的绿，当一棵树木上的叶子这一片还是绿色，那一片就已经呈橘色，交叉纠集，映衬着炙热的阳光，让人有些目眩。枝条稀稀拉拉的拖得很低很低，有如中暑的人，双手垂拉，拖着疲惫的身躯，无精打采地立在那里。看久了，你会被那种慵懒影响，会不自觉地伸伸懒腰，也想慵懒一下。

听那里一位友人介绍，这种树很名贵，是花大价钱进口回来的。它们生长的要求非常高，每天不仅要给它们灌溉，而且还要用自来水灌溉。就是这样，第一批进口回来的树已经死光了，第二批没有再敢引进幼苗，而是栽种了一批树龄比较高的树，这才活下来。

我不明白既然这么难养，为什么还要栽种这么名贵的树。友人清清嗓子，因为它们高大，多姿。它们是我们城市的骄傲，它们将会成为我们城市的风向标，让每个来我们这里游玩的人都会为我们有这么名贵的树而暗暗叹服。

听着友人动情地介绍，我没有太多言语。心里却开始怀念太原马路两旁那既不高也不大的本地小树。

太原树没有什么特别的来历，它们好像生来就在这里，因为它们的祖先就在这里。它们不是山，不是水，可是它们却滋养着这里的人。它们耐得住干旱，耐得住高温。它们不会和人类争抢自来水，它们吸收的只有天然的雨水，不需要精心的呵护，它们依然茁壮成长。

太原是个干燥的城市，前几年到了风沙季节，漫天飞舞的沙尘让人睁不开眼睛。近两年路边的树多了，所以空气中飞舞的沙子也少了，人们的生活越来越好了，这都是它们的功劳。

不管夏季多么酷热，它们始终舒展着枝叶，散发着朝气，低调地为我们撑出一片阴凉。如果你走在太原的街道，不难看到三三五五的人群拥在树下纳凉、聊天。一些街边的游商小贩更是靠这些树为他们遮挡烈日，去除酷暑。而冬季不管多么严寒，它们始终坚持到最后一片叶子脱落，然后在深埋的地下默默地储存能量，只为来年绽放一汪嫩绿……

太原的树虽然没有南方树骄人的外表，但它却把美丽留给了太原这座城市。

张巍

行走笔记

一个异乡人的城市之恋

12年了，我爱她,她爱我吗？

“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城市街道两旁高耸的楼群,俨然家乡连绵的山峦,有尖的峰,有凹的谷;从身旁掠过的车,就像清晨里争先恐后冲出栅栏的马和驴,挤着攘着的牛和羊……

透过车窗望去,太原,一座灯火辉煌的大城。

时间过去了许久,在为生活奔走忙碌的间隙,和这个城市第一次接触时的印象,总会浮现在眼前——那是12年前的一个夏秋之交的夜晚,一个乡下少年,从数百公里外的偏远村庄出发,经过汽车和火车的辗转颠簸后来到省城,随身行囊中最为金贵的东西,就是那一纸大学录取通知书。

华灯亭亭的街道、树影婆娑的迷离、亮如白昼的广场上,伴随着音乐一边扭动着腰肢,一边吮吸着冷饮的男女……端是别样一种旖旎,这才是大城市的夜晚。遥想故乡的村庄,此刻已被淹没在无边的夜色和虫鸣犬吠中了。

那一刻,在这个懵懂少年的眼神里,或者还透出些许的胆怯、羞涩,可内心却有着抑不住的激动和狂想,对于这个陌生的城市,一个念头开始蠢蠢欲动,有点像恋爱,准确地说是暗恋的心态——“我爱她,她爱我吗？”

此后经年,“我爱她,她爱我吗”一直纠结于心,若即若离地影响着我和这个城市的心理关系。以至于在那些荷尔蒙分泌旺盛的季节,面对那些风姿绰约的太原土著女孩儿,非分之想纵然如野草丛生,可总会被骨子里的心理暗疾挥舞镰刀,毫不留情地刈割殆尽。

爱一个人,会很辛苦;爱上一个城市,同样不容易,让一个城市接纳你,更是不容易。大学毕业后,一份在媒体工作的机会,得以让自己死乞白赖地留在了这个城市——那想法和村里的傻小子一样简单而纯朴,以为只要自己真心付出,每天把她家的水缸挑满水,隔壁家的小妹就会嫁给自己做新娘。“无端更渡桑乾水,却望并州是故乡。”城市街道两旁高耸的楼群,俨然家乡连绵的山峦,有尖的峰,有凹的谷;从身旁掠过的车,就像清晨里争先恐后冲出栅栏的马和驴,挤着攘着的牛和羊;只是冲进鼻孔和口腔的,不是夹杂着青草和牛粪味的乡野气息,而是掺和着汽车尾气的污浊空气……顶着火辣日头采访,挥汗如雨的在小屋写稿,我几乎触摸和亲近过这个城市的每一寸肌肤,却依然无法消解心中的焦灼和彷徨——“我爱她,她爱我吗？”

2002年的夏天,周围的几个朋友逃一样的离开这个城市,毕业后积累些工作经验就远走高飞——几乎是二线城市青年宿命般的轨迹,我也心动如虫。那年冬天,在南内环街和东岗路交叉口的聚友饭店,为一位朋友饯行时,他的一句“到了京城,可吃不到这么地道的剔尖了”,便把我心中的那条虫掐死了!爱了那么久,付出那么多,放弃一个城市实在很难。尽管这个城市有着许多缺憾,尽管一直也想不透究竟是我的青春浇灌着这个城市,还是这个城市滋养了我的青春。

这个城市一天一天变得妖娆起来,以致当年一起摸爬滚打的朋友返并,竟然以一种惊艳的口吻,称赞其太原的巨大变化来!而我自己却已近中年,胡子一天不刮,第二天醒来就是面目全非,沧桑无限;还有那不知不觉膨胀起来的肚子,仿佛是一个嘲笑的符号——“我爱她,她爱我吗？”依然是个待解的疑惑。

12年了,和一个城市的恋爱仍在进行中。仰头看,这个城市的天呈现出一种宁静的蓝。想起当年在大学操场上和女友看星星,烟囱里升腾出的颗粒物坠入眼中时,心头涌出的那句酸文假醋的诗来——“一想起,就让我泪流。”

二小

一双双好男好女的城市之恋

林荫路，滋养着都市的爱情

假如，每次思念相爱的人就会得到一枚绿叶，那么城市处处可能都是树，而我们，也将永远徜徉在林荫路……

自打太原市的公园免费开放后，常常有一双双情侣夜半出入，作为“过来人”，我知道，那里有城市里最最安静的林荫路，以及浓得化不开的甜言蜜语。谈情说爱，焉能不去？

记得自己恋爱时，去公园是偶尔的，街头才是必须的。我们经常卿卿我我地在省政府一带，因为那里也有林荫路。总是在夜色阑珊，从柳巷或食品街出来，这时该逛的逛了，该吃的吃了，该玩的玩了，然后沿着府东街和解放路往回走。这段路，不仅人行便道非常宽，而且几乎没有住家户，红墙黛瓦，灯火闪烁，人车近在咫尺又远在天涯，像极了北京的长安街，非常适合爱情行走。走累了，我们会坐在红墙根下的石阶上，说一段情话；站得久了，我们则躲在筛落一地月光的树影下，享一阵甜美……

每到炎炎盛夏骄阳似火，骑车走在路上，我一方面会为自己坚定不移地做无车“钉子户”而后悔，另一方面则下意识地往阴凉地里钻。尽管条条大道通单位，但久而久之，从五一广场的迎泽大街一直到解放路的外文书店，这段路不经意就成了我上下班的首选。选这条路，我一不图近，二不图静，就图个头顶荫蔽脚底平坦。路边清一色长了几十年的国槐，高大，粗壮，枝繁叶茂，遮天蔽日，瞬间就能把炙热的阳光挡在身外。如果你认为这条路只实用不浪漫，那就错了，不信找来《王蒙自传》读读，五十多年前有段“爱的罗曼史”，就发生在这里。

城市里还有一条林荫路让人怀念，那就是桃园北路。去年秋日的一个黄昏，雨后夕阳，我和朋友开车经过这里，远远望去，枝头金黄摇曳，空中碎叶飞舞，地面落红逐水，美得让人目眩神迷。而就在这湿漉漉的林荫路上，两位银发老人相携从车边走过，他们脚步缓慢却踏实，面容淡定却慈祥，一点点融进眼前的美景之中，很快就浑然一体。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什么是爱情什么是幸福——牵手一生，依然可以漫步林荫路。

其实，这座城市并不缺乏浪漫，只是承载浪漫的地方太少。林荫路，我们心中的恋之风景，更是屈指可数。我常想，假如，每次思念相爱的人就会得到一枚绿叶，那么城市处处可能都是树，而我们，也将永远徜徉在林荫路……

马建国

版式、制图：刘铁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