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乍一看这手中的“工艺品”,你信它是花馍吗?

杨深秀旧照(资料图片)
闻喜,春秋战国时为古曲沃地,秦为左邑,属河东郡。西汉元鼎六年(公元前111年)汉武帝刘彻巡幸河南,路经河东左邑桐乡,闻平南越大捷,进改桐乡为闻喜。历代县城虽有变迁,其名称一直沿用至今。闻喜是我省闻名海内外的宰相之乡,从古至今文人辈出,文化氛围浓厚。
民俗坐标
蒸花馍
闻喜最出名的食品是煮饼,而最普及的食品是馍,馍中的极品也是最有特色的是花馍。在闻喜广大的城乡,花馍是妇女们手中的杰作,也是她们美好心灵的充分展示和对美好生活的强烈诉求。
花馍几乎家家能做,但不是常做,在以前,只有节日如过年或者有红白事、上梁、孩子过满月、老人过寿时才可以见到,好在现在逐渐发展起了专业的花馍加工户,所以找对地方就可以一饱眼福。
闻喜最好吃的馍是北垣馍,北垣馍出名在面好工足。闻喜北垣地势高,光照充足,小麦生长周期长,长出的小麦面白、筋实而韧道,蒸出的馍更香甜。北垣多是旱地,所以小麦产量低,因此相对稀罕。做花馍就讲究用北垣面,小麦磨面一般磨两到三茬,花馍用的一定是头茬面,并且要过最细的面箩筛。
北垣馍不用发酵粉发酵,而用面酵。面酵是一个微妙到不可言传的技术,用玉米面做原料,阳光下自然发酵,没有娴熟的技艺和足够的经验积累弄不成。面酵制不好,馍的成色口味都会大受影响。花馍要在场面出现,更是要求好酵。
蒸好馍还要揉好面,和开的酵腐和面粉搅拌,加水拌面、揉面不能少于八遍,每次揉面都有不同的侧重,揉出来的面要光亮,有弹性。在闻喜,和面的时候有的人家会掺适量的醋或者牛奶,这样蒸出来的花馍白嫩光滑;打算长期存放的花馍在和面的时候掺糖水或者蜂蜜,除了增加馍的甜度外还不易干,就算干了也保证不裂。
选料、制酵、和面仅仅是蒸馍的基本要求,而最能展现花馍特色的在其造型上。在闻喜县城的一个花馍加工店,记者有幸被允许走进去参观了一下花馍的造型过程,一个枣木大案上摆放着多种工具,镊子、铲子、剪子、擀面杖,还有粗似筷子细似牙签、长短不一的各种木棍,基本上三个妇女一组,一个站在面案边上揉面、擀面,多次反复后把面团搓成一个长条,手揪刀切,显得非常精干利索,揪好或者切好的小面块分配给坐在边上的另两位,拿到面块的两位,或团或压,大致做成一个样子,然后操起工具塑型,搓出一个细长条,用筷子压出条纹,再盘回来两折,上筷子一夹,就是一朵大写意的花。像蚯蚓一样的面条用竹子切成一顶点,安到一个稍大点的面团上就是眼睛,剪子在面团上剪出羽毛,用木棍戳戳点点,猪、老虎、鸟,就显形了,变魔术一般。有人把做好的花馍放在笼屉上,十几节笼屉一起蒸,蒸好的上色,大红大绿,浓烈的色彩极具民间工艺品的味道。
闻喜花馍造型有大花馍、对对馍、枣花馍、石榴馍、动物馍。大个的有十多公斤重,小的却只有一颗红枣那么大,常用的有从半斤到两斤不等。花馍有的要吃,有的纯粹就是看的,着色越多,图案越复杂,观赏性就越强,食用性就越差。
历史坐标
天下无二裴
民谣中有“山东出将,山西出相”的说法,在中国两千年的封建社会里,有一个独一无二的望世家族,这就是闻喜裴氏家族,先后出过宰相59人。
据研究者统计,裴家正史立传与载列者有600余人,声名流于后世者不下千人;七品以上官员,多达3000余人。在上下两千余年间,先后出过宰相59人,大将军59人,中书侍郎14人,尚书55人,侍郎44人,常侍11人,御史11人,刺史211人,太守77人,郡守以下不计其数。还多次与皇室联姻,出过皇后3人,太子妃4人,王妃2人,附马21人。千余年来,裴氏家族在政治、经济、军事、外交、文化等方面,均做出了突出贡献。
裴家家族人物之盛,在中外历史上堪称惟一,因此有“天下无二裴”的说法。
这样的望族的造就并非偶然,其背后有很深的思想内涵和文化内涵,裴氏家族的隆盛,与其家一贯坚持的严肃家风和重视教育的做法有着直接的关系,据介绍,裴氏曾有几近严格的家规:子孙考不中秀才者,不准进入宗祠大门,做官的子弟如果有劣迹,死了不准埋进祖坟。
闻喜裴柏村是裴家的祖居,自强自律,重视教育传统之风一直保留至今,该村没有初中以下不上学的孩子。改革开放以来,村里考上大学的有30多人。
生活坐标
俩农民拿了报告文学大奖
“上了绛州坡,秀才比驴多”。闻喜县山多坡多,绛州坡是进入闻喜境内的标志。这句民间俗语实际说的是,闻喜文化氛围好、气息浓厚,没有经受过多少年正规教育的人,其中却不乏吟诗作赋、喜好文墨之人。张乙丑、王静澜正是这样的“秀才”。这两个至今没有放下锄头的闻喜农民,都仅仅是小学毕业,他们的作品却在2007年获得了中国报告文学一等奖。
2007年 8月 17日上午,“中国骄傲·第五届中国时代新闻人物颁奖盛典·创新论坛”在北京人民大会堂新闻发布厅举行,中国报告文学学会秘书长刘学文宣布:请一等奖得主山西省闻喜县王静澜、张乙丑上台领奖。两人走上去,《人民日报》副总编辑、中国报告文学学会常务副会长周明对张乙丑说:“祝贺您取得这样的殊荣。在哪个单位工作?”“我是农民,没有工作单位。”“什么?你是个农民?”周明表示惊讶。“是的,我是农民,与我合作的也是个老农民。”“不简单!一会儿咱仨人合个影。”周明拍着张乙丑的肩膀说。
当听说一等奖得主是两位农民时,台下不少人站起来了,掌声异常热烈。
王静澜那年66岁。因为家庭出身不好,王静澜小学毕业后就在家务农,当过生产队饲养员。因为对文学的爱好,不管干什么,他身上总带着书,而且,一有闲暇就练笔,觉得好的就投出去,曾经有诗歌在《火花》杂志发表。年龄比王静澜小一轮的张乙丑也是个地道的农民,家里兄妹9人,他排老六。因为家里很穷,张乙丑很早就辍学,回家务农后,他硬是省下两块多钱,订了一份《运城报》,上世纪80年代,张乙丑成了当地有名的万元户。经济上翻身了,张乙丑没有丢掉学习,并不断给各类报刊投稿,他写的科普文章《以鼠治鼠》先后在当时的《山西科技报》《中国农民报》发表。
苏彦明是中国蒲剧音乐三级作曲家、闻喜县蒲剧团团长,上世纪90年代,他自己垫资两万元,把面临倒闭的闻喜县蒲剧团重新带成了一个远近闻名的剧团。2006年12月8日,连续10多天抱病演出的苏彦明在舞台上发病去世。王静澜、张乙丑都是苏彦明的戏迷,他们听到苏去世的消息后,大为震动,两人广泛采访有关苏彦明的事迹,然后闭门创作,写出了长篇人物通讯《他,倒在舞台上》,先后在《山西日报》《中国文化报》《先锋队》发表。之后他们又用两个月时间把苏的事迹写成了报告文学《蒲苑海星》,把自己多年的文学积淀和对艺术家苏彦明的满腔爱戴之情尽情倾诸笔端,两个质朴的农民也因此走上了报告文学的最高殿堂。
人物坐标
杨深秀最年长的戊戌六君子
1898年9月28日,参与戊戌变法的谭嗣同、杨深秀、杨锐、林旭、刘光第、康广仁六人被斩杀于北京菜市口,“戊戌六君子”被载入史册。提起他们,人们最熟悉的恐怕只有谭嗣同一人,他那首“我自横刀向天笑,去留肝胆两昆仑”的绝命诗,100多年之后读来依然能激得有志者热血沸腾。但是,实际上,杨深秀的事迹和壮烈胸怀和谭嗣同比起来一点都不差,杨深秀就是闻喜人,就义那年他49岁,是六君子中年龄最大,也是职位最高的一位。
杨深秀是闻喜仪张村人,自幼聪颖,12岁成秀才,21岁中举。次年赴北京,参加辛未科会试,未中。遂在京拜师求教,做起了“北漂”,在寓居京师的晋人士子中享有盛名。光绪十五年,深秀成进士,补刑部郎中。二十三年十二月,授山东道监察御史。此时,面对帝国主义列强对中国的欺侮,国内维新变法的潮流涌动,杨深秀也积极参与变法活动,上书光绪帝,强烈要求变法强国。
百日维新期间杨深秀或单独上折,或与他人联名上折,共上奏折达17件之多。所以,梁启超在《戊戌变法记》一文中,盛赞杨深秀“上书言定国是……所陈新政最多。”八月初六,慈禧发动政变,囚禁光绪,重新垂帘听政,并下令逮捕康有为及其同党。在京的维新人士惊慌失措,纷纷逃避,杨深秀不但不逃不避,而是提出抗议,诘问皇上被废的原因,要求慈禧太后归政光绪。慈禧太后对之极度痛恨,于是急令逮捕了杨深秀等人并杀害。
从被捕到被杀的四天中,杨深秀在狱中坚贞不屈,写诗十余首,甘愿为国家民族捐躯的满腔热血、一身凛然正气表露得一览无余。他在狱中墙壁上所留的《狱中诗》的其中一首是:
久拼生死一毛轻,
臣罪偏由积毁成。
自晓龙逢非俊物,
何尝虎会敢从行?
圣人岂有胸中气,
下士空思身后名。
缧绁到头真不怨,
未知谁复请长缨。
不可否认的是,同是绝命诗,谭嗣同的那首显然好读好记,杨深秀的诗其流传不广也就在所难免。但是,杨深秀的才学更多的表现在史学上,他曾受山西通史局之聘,回省助修《山西通史》。另外,清光绪时的《闻喜县新志》也为他亲手所订。当时,他对旧志不增减一字,而是用正误、补阙之法,将旧志作了一番认真整理,然后在此基础上再作新志,开创了地方史志编撰的新途径。
杨深秀就义后,他的长子在山西同乡的帮助下将其遗体收殓并送归闻喜埋葬,在仪张村还留有其后人。
本报记者 胡增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