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盛夏,与一位朋友见面,他往往少敬烟懒让茶,多半会递上一个冷饮,或饮料、或雪糕、或冰淇淋,接着就是一句令人心动的话——来,跟我冰爽一下!这句话就像三伏天的冷饮,清凉透彻,消暑解热,让我的身心骤然放松。

单就冷饮来说,在这座城市,我是实实在在的“后生晚辈”,那许多带着冰凉印迹的城市记忆,虽然相距并不久远,但我却必须从长辈们一鳞半爪的口述“生活史”中,才能探得一缕蛛丝马迹。比如我知道上世纪50年代起,太原就有了冷饮。那时候,位于大东关的酒厂酿酒之余还生产果露,位于尖草坪的太钢建起全省最早、最大的碳酸饮料基地,位于北河湾的水产公司冷冻食品厂大规模生产冷饮,位于北肖墙的味精厂捎带弄些汽水,位于前营坊街的食品一厂建起全省首家膨化雪糕生产线,位于胜利西街的食品三厂率先做出夹心雪糕……无论年代物质匮乏还是精神火热,无论形式自产自销还是小打小闹,冷饮对于许多太原人,是一份割舍不掉的“独家”记忆。

我生也晚,没能赶上“开始的开始”,却有幸遇到“后来的后来”。我的成长历程中,见证了冷饮与我的城市一道,逐渐走上繁盛时代。

我最初吃冷饮阶段,应该是上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初。那时候,不仅卖冷饮的地方非常少,而且品种也非常单一,街头巷尾偶或闪现出一两个白色木箱以及里面方头笨脑的冰糕,就是我们夏日渴望的全部。每次得个毛儿八分零用钱,我们总会兴冲冲地奔向那里,然后目不转睛地看着老奶奶,掀起木盖翻开棉被神秘地掏出那个包在纸里的“冰疙瘩”。

我一天一天长大,冷饮也一点一点“升级换代”,等吃到戴着褐色小礼帽的“雪人”时,我已经上了中学。这一阶段,我吃冷饮主要集中在两个地方:一处是东岗路学校附近的小卖部,上学前下课后我们会成群结伙地涌过去,从地上的水桶里拎出一瓶瓶太钢汽水,然后仰脖一口气灌下肚,再从里到外打一个嗝儿,感觉仿佛在腾云驾雾,用我们自己的话形容,那不叫“爽”,叫“飞”。另一处是食品街上的雪山冷饮厅,放学后或休息日,我们会相约骑车去那里,点一种盛在小碟子里的沙棘冰淇淋,用扁木勺舀着,小口小口地吃。但让我至今不解的是,当时我们都是少男少女,怎能心无旁骛地吃下那一坨又一坨的橙色冰淇淋而无涉其它,是不是单纯地有点“傻”？

上世纪90年代以后,太原的冷饮无论品种上数量上还是价钱上,都呈现出一派欣欣向荣。现如今,我渴了在街边商店拎一瓶绿茶,热了钻进麦当劳肯德基要一个甜筒或圣代,累了坐到好利来吃一碗冰粥……

那天有人告诉我,“传说”中的哈根达斯也出现在柳巷茂业百货和长风街和信摩尔,虽然我尚未去品尝,但顶级品牌的进驻,已经让我倍感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幸福。由此我知道,那无处不在的冷饮,不仅能让我冰爽一下,而且还会陪我冰爽整整一夏……

燕 昭